再睁眼时，万籁俱寂。

没有刺鼻的腥臭，没有震耳的雨声，没有诡异的爬行，更没有漫过门槛的污血。

耳畔只剩下顾虎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眼前是窗外透进来的晨光。

他正躺在太平客栈客房的地铺上。

昨夜奔命的疲惫感散去大半，身体轻盈，精神饱满。

“回来了吗？刚升级的玄黄领域应该能把那血水挡在门外吧！”

顾云心中想着，“应该是没事的！”

他随即起身，不再去纠结此事，美美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他走到窗边，将木窗撑开。

窗外，白水城在晨曦中苏醒。

青灰的瓦楞上跳跃着金红的晨光，远处运河的水面泛着粼粼碎金。

临河的街道上，已有勤快的摊贩支起热气腾腾的早点摊，馄饨担子敲击出清脆的“梆梆”声，刚出炉的烧饼香气丝丝缕缕飘入窗棂。

一艘乌篷小船从窗下的河道悠悠划过，船头立着个青衫书生，手执折扇，对着两岸垂柳依依、粉墙黛瓦的景致摇头晃脑，脸上犹带着几分宿醉未醒的慵懒惬意。

街角，一个顶着浓重黑眼圈、脚步虚浮的汉子刚从挂着“通宵达旦”灯笼的赌坊里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酸涩的眼睛汇入渐多的人流。

晨风带着河水微腥和草木清气拂面而来，令人神清气爽。

顾云回头，见顾虎也醒了，正撑着身子坐起。

“爹，你伤势还未痊愈，现在时候还早，再睡一会吧？”

顾虎脸上带着睡足后的红润，笑道：“睡足了，这床太软，骨头都睡酥了，起来活动活动。”

他起身走到桌前，抓起粗陶碗灌了一大口凉水，喉结滚动，发出畅快的咕咚声。

随即顾云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顾虎肩上的绷带。

令人惊喜的是，那原本狰狞肿胀的伤口，经过一夜休养，边缘已开始收口。

“这身子骨，真不是盖的。”顾云一边熟练地重新上药包扎，一边由衷感叹。

顾虎活动了下臂膀，虽仍有隐痛，但已无大碍。

这时，一股浓郁醇厚、勾人馋虫的香气顺着窗户飘了进来，是街边羊肉汤的香气，混合着花椒、姜片的辛香和骨髓熬煮出的鲜美。

“嘿，这味儿正！”顾虎食指大动，肚子应景地咕噜一声，“走，云儿，出去喝碗热乎的，也透透气，比在屋里吃强！”

父子二人收拾妥当，离开客栈，走在湿润洁净的青石板路上。

河道边垂柳依依，在微凉的晨风中摇曳生姿，拂过水面，荡开圈圈涟漪。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市井清晨里，终于得以片刻的松弛和舒展。

父子二人行至一处热闹街口，矗立着一方官府告示栏，周围已聚拢了些早起的闲人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