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河武馆那两扇气派的朱漆大门向外敞开,不时有身材魁梧之人进进出出。
父子二人并未直接进去。
顾虎脚步一折,带着顾云,如同两道沉默的影子,悄然融入了武馆侧旁那条狭窄幽深的巷弄里。
巷子潮湿,青苔在墙根处蔓延出暗绿的绒毯,空气里浮动着河水特有的微腥和陈年木料腐朽的气息。
顾虎的脚步放得极轻,他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武馆那丈许高的青砖围墙,掠过墙头探出的老树枝桠,最终定格在围墙中段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云儿,看真了。”顾虎的声音压得极低,“踩点如探营,讲究个‘望、闻、切’。”
他抬手指向武馆那两扇紧闭的、钉着碗口大铜钉的厚重正门:“‘望’其门。阔大显赫,朱漆耀目,铜环锃亮却边缘有细微刮痕,显是常有贵客豪车出入,车辕所蹭。
门楣高悬‘镇河’匾,气魄压人,是脸面,也是枷锁。这种地方,前门非必要不走,规矩大,眼线多。”
目光顺着高墙向后移:“‘闻’其声。后巷逼仄,堆着些破旧箩筐,气味混杂,不易引人注目。你细听——”
顾虎侧耳,巷子深处隐约传来模糊的呼喝声和沉重的击打声,如同闷雷滚过,“那是武馆后院的练功场。动静大,杂音多,反是掩护。”
最后,他的手指精准地点向侧墙中段,那里有一棵虬枝盘结的老槐树,树冠如盖,恰好遮蔽了一截墙头:“‘切’其脉。这棵歪脖子老槐,天造地设。枝干粗韧,探过墙头,翻越时足尖可借力其上,落地无声。
墙内地面是夯土,非石板,声响更闷。
此处,便是进出最利落、最不易惊动巡夜护院的‘生门’!”
顾云屏息凝神,将父亲所言刻入脑中。
“但云儿,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不对劲?”顾云闻言沉思,随即看向那颗树,“这生门未免也巧合了,各个要素都满足,好像是镇河武馆特意布置出来的!”
顾虎顿时眼中一亮,“哈哈哈,不错,这所谓千日防贼难于登天,老赵这厮,当年就是斥候,探营是他的拿手功夫,这就是他故意设计出来的陷阱,看似是生门,实则真要敢从此摸进去,刚一落地,就被抓了!
对付这种老家伙,就要出其不意,你说说,爹晚上要从哪里进去?”
“出其不意,正门?可正门怎么进.........马车!”
顾虎看自己儿子一点就通,也是暗自心惊,他儿子自从清醒之后,就越发聪明了!
“不错,爹晚上蹲在附近,看到有进去的马车,就藏到车底进去!
表面的生门实则是死门,表面的死门,反倒是生门,这个道理在很多事情上,都是相通的!”
顾云点了点头,认可顾虎之言,随即他看向武馆高耸的围墙。
“爹,这‘镇河武馆’,究竟是何等来头?竟有这般气象?”
“白水城,鱼龙混杂,但真正能立得住、说得上话的江湖势力,不过三家。”
他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其一,漕帮。人多势众,如蚁聚穴,牢牢把持着这白水河上下千里水道的命脉。
纤夫、船工、码头苦力,十之七八皆在其掌控之下,人多,势大,根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