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虎端起盖碗,也不怕烫,凑到鼻端深深一嗅,那清雅高远的香气直透肺腑。
他啜饮一口,滚烫的茶汤滑入喉中,初时微苦,旋即化作绵长的甘甜,唇齿留香,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熨帖四肢百骸。饶是他这般粗豪汉子,也不由得赞了一声:“好茶!”
随即却又放下盖碗,笑道:“不过,还是不如一坛烧刀子下肚来得痛快!”
“呸!牛嚼牡丹,狗嘴里尝不出咸淡!白瞎了老子的好茶!”
赵铁樵笑骂着,自己也端起碗品了一口,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随即正色道,“老虎,当年那件事……到底怎么回事?这些年半点风声没有,老子真以为你栽在哪个犄角旮旯,尸骨都喂了野狗了!”
顾虎脸上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覆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眼中戾气一闪而逝,声音低沉而沙哑。
“还能怎么回事?无非是叶家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嫌我顾老虎这身泥腿子味儿,玷污了他们的门楣!
得知清云怀了我的种,便视作奇耻大辱!
买通了我身边那几个‘肝胆相照’的好兄弟,泄露了我们的行踪……派来的,是叶家圈养的死士。”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
赵铁樵闻言,猛地一掌拍在红木茶几上,震得茶碗乱跳,茶水四溅,怒发冲冠:“他娘的!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为了那点狗屁门第,连亲生女儿和外孙都不放过?!那你今天……”
“跟叶家无关。”顾虎打断他,眼中的戾气收敛,化为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决然,“老赵,我这次出来,是来求你一件事!看在当年咱们在死人堆里互相拖拽着爬出来的交情上,搭把手!”
赵铁樵毫不犹豫地一拍胸脯:“好说!你我过命的交情,只要老子办得到,水里火里绝不含糊!什么事,你……”
他话音未落,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黑隼传来的密令,再联系顾虎突兀现身白水城……
他猛地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顾虎,声音都变了调:“顾老虎!他娘的……黑山城那桩泼天大案……该不会……该不会是你这杀才干的吧?!”
“不错!”顾虎迎着他的目光,坦然点头,“就是我做的!”
“你……你他娘的真是练‘恶虎巡山’把脑子练疯魔了?!”
赵铁樵“噌”地站起身,在屋内焦躁地来回踱步,指着顾虎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马蜂窝?!县令再小,那也是朝廷命官!还屠了一个城的官差!
现在整个西山道都在刮地三尺找你!
黑冰台那帮活阎王就跟在你腚后面摸到白水城了!
总馆刚刚还下令要我配合他们抓你!你……你让我怎么藏你?!”
他急得额角青筋都暴了起来。
“怎么?”顾虎端起那碗价值不菲的云雾紫香,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抬眼看向暴走的赵铁樵,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玩味的笑,“老哥这是要把我交出去领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