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两道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游鱼,在寂静的街巷间急速穿行。
赵铁樵一边疾走,一边语速飞快地低声交代:“黑冰台现在必然是已经把持四方城门了,记住,下水后贴着最阴冷的河底淤泥潜行!
黑冰台那帮孙子手段邪性,水面上的气息很容易被他们控制的鬼东西嗅到。
只有那暗无天日的河底阴煞气,能最大程度遮掩你的气血!
路线记清楚........”
两人很快抵达一处极为隐蔽的河道。
此处远离灯火,岸边杂草丛生,高大的柳树枝条垂入浑浊的河水中,形成天然的遮蔽。
河水在黑暗中无声流淌,散发着淤泥和水草的腥气,仿佛一条沉睡的巨蟒。
顾虎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一眼远处太平客栈模糊的轮廓,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窗前的少年。
他深吸一口带着河水凉意的夜风,霍然转身,面向赵铁樵。
他的眼神复杂无比。
“老赵,”顾虎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是我顾虎在这世上,最后一点骨血,最后一点念想……交给你了!务必……护他周全!”
这已不是请求,而是血与火淬炼出的战友之间,最郑重的托孤!
赵铁樵脸上的戏谑之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肃穆。
他迎着顾虎的目光,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鹰隼,掷地有声:“老虎,你放心!孩子在我这,没事!”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深切的担忧,“倒是你……你这杀才,这次……可别真他娘的栽了!
老子还等着喝你那顿烧刀子呢!”
顾虎闻言,嘴角终于扯出一个豪气的笑容:“放心!到时候,酒管够!”
话音落下,两人再无言语。
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同时,两只骨节粗大、布满征战痕迹的右手猛地抬起,紧握成拳,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毫不犹豫地捶击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咚!咚!
两声沉闷如擂鼓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河岸边骤然响起!
仿佛两颗不屈的心脏在同时搏动,敲响了出征的战鼓!
没有繁复的礼节,没有冗长的誓言,这简单到极致、却凝聚了所有生死情谊与无言承诺的动作,便是他们当年在背嵬军旗下列阵出征时,互道的珍重与必胜的信念!
紧接着,两人同时开口,声音不高,却低沉、雄浑、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
“万胜!!!”
军礼已毕,顾虎再没有丝毫留恋。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赵铁樵,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即,他猛地一个旋身,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声轻微而短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