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意识沉入黑暗,又猛地被玄黄领域特有的、凝滞而冰冷的“真实”感托起。
睁开眼,熟悉的房顶映入眼帘,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粗糙。
他翻身坐起,走到院门之前抬手推开。
视野骤然开阔,被一种荒芜死寂的宏大所取代。
眼前是一条官道,路面龟裂,半人高的荒草,干枯、灰白,如同大地上蔓延的尸斑,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更远处,则是一片令人心悸的黑色水域。
那水,像是一整块凝固的、粘稠的墨汁,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玄黄领域那永远血蒙蒙、不见日月星辰的天空,更显死寂。
没有一丝涟漪,连风掠过水面的声音都似乎被这片死水吞噬了。就在这片墨黑水域的尽头,极目远眺,才依稀能辨出白水城那模糊的轮廓。
城郭的剪影如同浸在水墨里的剪纸,黯淡,遥远。
顾云的目光扫过荒草,掠过死水,最后定格在官道延伸的方向——与白水城相反的一边。
那里,目力所及的最远处,官道似乎被一片更加浓重的阴影截断。
那阴影并非山峦,而是一座建筑的轮廓,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原尽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没有犹豫。
顾云转身回屋,再出来时,“虎刃”已稳稳悬在腰间,冰冷的刀柄紧贴着手掌,带来一丝金属的踏实感。
他迈开脚步,踏上了那条布满裂痕的官道,鞋底碾过枯草,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向着那座孤庙的方向走去。
脚下是死寂的官道,两旁是无声摇曳的枯草,远处是凝固的墨黑死水。
整个世界仿佛被抽离了声音,只剩下顾云自己的脚步声、心跳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沉甸甸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庙,早已倾颓破败,几乎难以辨认最初的规制。
歪斜的木质门楼半塌着,几根朽烂的椽子斜刺里伸出,像垂死巨兽的肋骨。
残存的墙体是灰扑扑的夯土,布满雨水冲刷的沟壑和虫蛀的孔洞。
屋顶塌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椽架,如同被剥去部分皮肉的骨架。
几片残存的瓦当在檐角摇摇欲坠,投下扭曲不定的阴影。
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只余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门洞上方,一块腐朽的匾额斜挂着,勉强能辨出半个模糊的“观”字,另一部分则彻底朽烂,徒留一片空洞的黑暗。
顾云站在门口,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从庙内深处弥漫出来,混杂着尘土、朽木和某种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腐败气味。这气息冰凉刺骨,无声地缠绕上来,试图侵入骨髓。
他微微眯起眼,右手下意识地搭上了腰间的刀柄。
顾云如今身上有造化点傍身,可以随时加点提升实力,再加上此前他也彻底想清楚自己要走的路,所以面对暗藏的危险,在保持谨慎的同时,也不在畏首畏尾。
这些都是他必然要面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