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已静静泊在城内的河道码头上。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如同轻纱般笼在河面上,被初升的朝阳染上淡淡的金边。
河水泛着粼粼波光,倒映着两岸白墙黛瓦的屋舍轮廓,几只早起的鸥鸟掠过水面,留下清脆的鸣叫。
船上其他人也陆续起身,气氛却与昨夜启航时的喧闹奢靡判若天壤。早饭设在甲板上,王猛果然未曾露面,据其随从言,昨夜“酒醉不适”,只在房中用餐。
席间,刘三与孙海皆是沉默寡言,脸上笑容勉强,眼神闪烁,不复昨日谈笑风生的从容。
几个青楼女子更是噤若寒蝉,连布菜都小心翼翼,眼角的余光不时偷瞄顾云,带着畏惧与复杂。
偌大的饭桌,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河水拍打船舷的哗哗声,沉闷得令人窒息。
顾云对此恍若未觉,自顾自吃得从容平静。
这般的清净冷落,反倒让他觉得无比自在。
他的路,在武道之巅,在造化玄奇,岂会为这滩浊水所困?
早饭用罢,画舫也靠稳了码头。
顾云与刘三、孙海略一拱手,算是告别。
刘三嘴角抽动,似想说什么,终究只化作一声干笑。
孙海则摇着折扇,眼神复杂地目送顾云下船,扇骨捏得微微发白。
顾云毫不在意,悠悠然踏上青石码头,径直往铁衣武馆而去。
刚踏入武馆大门,便有弟子迎上来:“顾师兄,馆主吩咐,您若回来,请直接去他院中。”
顾云点头,穿过演武场,来到赵铁樵独居的小院。
院门虚掩,推开进去,只见赵铁樵正坐在院中石桌旁,就着一碟酱菜,慢悠悠地喝着小米粥。
“赵叔。”顾云抱拳行礼。
赵铁樵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用筷子点了点对面的石凳:“回来了?坐。
昨夜在画舫上,玩得可还尽兴?
那‘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滋味,尝到了几钱?
那小怜可是白水河上有名的花魁,伺候人的‘功夫’,想必是不差的吧?”
顾云坦然坐下,迎着赵铁樵的目光,没有任何遮掩,将昨夜画舫上发生之事,都原原本本,简洁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语气平静,无喜无悲,如同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
说罢,顾云静待赵铁樵的反应。
他本以为赵铁樵会责备他年轻气盛,不懂人情世故。
谁知,赵铁樵听完,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
“哈哈哈!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如同闷雷炸响,震得石桌上的碗碟都嗡嗡作响!
赵铁樵放声大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眼中爆射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快意!
“真不愧是顾老虎的种,和你爹一个德行!”
顾云微露愕然,随即恍然:“赵叔……这是对我的考验?”
“不错!”赵铁樵收敛了笑声,但眼中的激赏更浓,“你毕竟从小跟你爹,在乡下种地,出身乡野,心思原本纯粹,这是练武的好胚子。
但骤然接触这花花世界,尤其是你这般年纪,气血方刚,天赋又高,最容易迷失!
金银财帛,醇酒美人,阿谀奉承,权势地位……这些都是乱花,迷人眼,惑人心!”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顾云:“武道之路,天赋固然重要,但心性才是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