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林摇了摇头,把在赖家吃饭、雨夜撞见高先生的事说了一遍:“我碰到高先生了,他就扶了我一把,说‘你爹娘在等你’,别的什么都没说。当时我就觉得他怪怪的,现在听你这么说……”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南母脸色一白,转身就往灶台跑,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握在手里,又从箱底摸出一面铜镜,平放在桌上,将一枚铜板竖在镜面中央。这是村里老人传下来的驱鬼法子,说是能镇住邪祟。
她对着铜镜,压低声音狠狠咒骂:“哪里来的野东西,赶紧滚出我家!别在这里装神弄鬼!”
骂完,她抓起铜板,猛地扔进旁边的水缸里。“咕咚”一声,水花溅起,她这才松了口气,仿佛这样就能把那看不见的东西赶跑。
可屋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是天河决了口,哗啦啦地倾泻而下。南父迟迟不归,母子俩坐在烛火旁,满心都是惶恐与不安。
两个时辰了,爹就算是走路,也该到稻米村了,怎么会半点消息都没有?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风雨声像是鬼魅的呜咽。母子俩实在熬不住,吹灭了蜡烛,依偎在炕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这一夜,南林尽做些光怪陆离的噩梦,梦里有白衣人影,有呼啸的狂风,还有父亲焦急的呼喊。
暴雨整整肆虐了一夜,直到天亮,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南母顶着昏沉的脑袋,掀开窗帘往外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院子里积满了浑浊的雨水,已经没过了台阶,眼看就要漫到门槛!她慌忙打开屋门,一股夹杂着泥土腥气的湿气扑面而来,门外的土路早已被冲垮,变成了一片汪洋。
一场突如其来的水灾,竟就这样席卷了整个稻米镇。
前些年,稻米镇连年干旱,田里的庄稼几乎颗粒无收。今年夏天好不容易盼来几场雨,还是赖青衣求来的,谁能想到,竟会降下这样一场滔天大水。南母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语:“这是老天爷发怒了,还是……还是有什么东西在作祟啊……”
幸好自家的房子建得高,暂时还不用担心被冲垮。可灶房的灶台早已被大水淹没,连柴火都湿了大半。南母急得团团转,最后想起柴房里还藏着一小堆干柴,这才赶紧搬出来,在屋里架起一个从没用过的小泥灶,给南林煮了一碗稀粥。
粥刚煮好,就听见外面传来邻居们惊慌的呼喊声。南母凑到窗边,只见村长王铁柱穿着蓑衣,撑着一根竹竿,坐在一张简陋的竹排上,正顺着水流慢慢划过来。
“南嫂子!快收拾东西!”王铁柱的声音被风雨撕扯得断断续续,“大水还在涨!赶紧准备雨衣和木筏,往稻米山逃!带上值钱的东西,晚了就来不及了!”
南母的心猛地一揪,对着窗外大喊:“村长!我家男人去稻米村找孩子,一夜没回来!你见着他了吗?”
王铁柱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焦灼:“没见着!现在到处都是水,顾不上那么多了!逃命要紧!再晚一步,房子都要被冲塌了!”
竹排渐渐划远,留下母子俩在屋里,面面相觑。
谁也没注意到,院墙外的雨幕里,一道玄色身影一闪而过,袖口绣着的一枚暗纹徽章,在雨水中若隐若现。而那彻夜未歇的暴雨,那席卷而来的洪水,竟像是两股无形的力量在暗中交锋,一方翻江倒海,一方竭力压制,搅得整个稻米镇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