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孽徒失德老仙突现(1 / 2)

齐眉传 白书夣 1945 字 2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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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佐送走李之问三人,便一头扎进了后院的工坊。案台上,铸剑的模具图纸早已铺开,他眯着眼对照着描线、打磨,掌心划过木模的纹路,每一下都精准得毫厘不差。几个时辰的功夫,三柄长剑的模具便已初具雏形,木质的胎骨上,还留着他掌心磨出的薄汗。

接下来便是熔钢的工序。南林搬来沉重的风箱,立在熔炉旁拉动拉杆,呼哧作响的风灌进炉膛,火舌骤然腾起数尺高,滚烫的热浪裹着火星扑面而来,烫得他脸颊发麻。

盛暑的日头本就毒辣,熔炉的高温更是将空气烤得扭曲。南林赤着臂膀,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在黝黑的皮肤上冲出一道道浅痕——他这一身结实的黝黑,本就是日复一日在炉火旁焐出来的。熔炉的火,从正午烧到暮色四合,又从暮色烧到月上中天,直到那堆坚硬的精钢板,化作一炉赤红滚烫的铁水,在炉膛里翻涌着发出咕嘟声。

郑佐是方圆百里闻名的铸剑高手,年轻时便凭着一手好手艺,为江湖上不少成名人物打造过趁手的兵器。他性子素来沉静少言,脸上总是带着几分匠人特有的专注,看似木讷,实则心思通透,做事极有分寸。也正因如此,不管是名门正派的侠士,还是绿林道上的豪杰,都乐意与他结交,他的铁匠铺,竟成了稻米镇少有的“黑白通吃”的清净地。

夜半三更,月色如水。郑佐提着长柄的铁勺,小心翼翼地将铁水舀起,缓缓注入剑模之中。赤红的铁水顺着模具的纹路流淌,映亮了他布满细纹的脸。他的动作沉稳得没有一丝晃动,多年的经验早已让他将这道工序烂熟于心,铁水入模,没有溅出半星半点,一气呵成,漂亮得如同一场无声的烟火。

南林在一旁忙前忙后,添炭、拉风箱、预热剑模,小小的身影穿梭在炉火与木模之间,额头的汗珠滚落,砸在地上瞬间蒸发。他向来手脚勤快,话却极少,师父让做什么,便一声不吭地做好,这般踏实的性子,最得郑佐的喜欢。

“做人就该这样,少说话,多做事。”郑佐擦着额头的汗,不止一次这般叮嘱他。南林牢牢记着母亲的教诲,对这位收留自己、教自己手艺的师父敬重得如同亲生父亲,师父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奉若圭臬,从不敢有半分质疑。

自父亲失踪、洪水毁了家园后,南林便被母亲逼着长大了。同龄的孩子还在父母膝下撒娇嬉闹时,他已经能握着沉重的铁锤,帮师父打下手,靠着打铁的微薄收入贴补家用。郑佐怜惜他的身世,待他便如亲生儿子一般,平日里教他手艺,遇上他犯错,也从不疾言厉色,只是耐着性子,掰开揉碎了讲道理,直讲到南林低下头,露出知错的神色才罢。

这日午后,日头稍显柔和,赖欣兰挎着剑囊,脚步轻快地踏进了铁匠铺。“南林,走,练剑去!”

南林放下手中的铁钳,眼睛亮了亮,转身取过墙角的兰林剑,跟着她来到铺子后的空地上。他只跟着赖欣兰学了一套《碧叶剑法》,招式尚且生涩,远不及欣兰自幼修习的《斩妖剑法》精妙。两人交手不过十余招,南林便被欣兰寻了个破绽,手腕一麻,长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赖欣兰却半点没有得意的神色,捡起剑递还给他,眉眼间满是认真:“你这招‘叶底藏花’,腕力用得太僵了,该顺着对方的剑势卸力,再借力反击。”她说着,便抬手示范,剑尖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你看,这样才对。”

南林看着她手腕翻转的弧度,默默记在心里。他每一次出剑出错,欣兰都耐心地指正,从招式的角度,到内力的运使,讲得细致入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的剑上,溅起细碎的光。

傍晚时分,南林收了工,心里却总惦记着些什么。他独自踱到稻米山顶,倚着一棵老松,俯瞰着山脚下的稻米镇。炊烟袅袅,犬吠声隐约传来,暮色正一寸寸漫过青灰色的屋顶。望着望着,他的目光便渐渐沉了下去——八年前那场滔天洪水,不正是从这片土地上漫过的吗?父亲失踪的那日,也正是洪水来临的前夜。

一想到父亲,南林的胸口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的滋味漫上来,眼眶微微发热。

夕阳渐渐沉落西山,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橘红。南林定了定神,正准备下山,却听见不远处的密林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气,让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他心里好奇,便放轻脚步,绕开几块嶙峋的大石,悄悄摸了过去,藏身于一棵粗壮的古槐之后。

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去,林中空地上立着两个人。一个是赖欣兰的母亲郝珍,她素来端庄的脸上,此刻凝着一层寒霜,眉眼间满是失望与怒意。另一个,竟是赖家的徒弟吴生。

只见郝珍的声音冷得像冰:“今日之事,我可以不再追究,但你要记着,往后务必洗心革面,好自为之。”

吴生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双手攥得死紧,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哽咽着道:“师娘,徒儿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去那种地方,再也不和翠生来往了……”

郝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火气稍缓,却仍是板着脸:“你父母将你托付给我和玉堂,是盼着你能学好武功,做个堂堂正正的人。你怎能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他日若是传扬出去,你赖家弟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自己的脸面,又要往哪里搁?”

吴生连连点头,嘴里反复念着“知错了”。

郝珍叹了口气,抬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却不料手刚抬起,便猛地扬了下去——“啪”的一声脆响,重重扇在吴生的面颊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吴生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五道清晰的指印浮在皮肤上。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泪水还未干,那点愧疚与后怕,却在这一巴掌落下的瞬间,被一股汹涌的羞愤取代。

“师娘……”吴生缓缓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他突然抬手,指向郝珍的身后,“师娘你看!”

郝珍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身后空荡荡的,哪里有半个人影?

就在这一瞬,吴生眼中寒光一闪,右手疾如闪电,掌心精准地点向郝珍的鸠尾穴!

郝珍猝不及防,只觉腰间一麻,浑身的力气便如潮水般退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吴生早有准备,伸手将她打横抱住,脸上那副悔恨的神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痴迷。

“师娘,”他凑到郝珍耳边,声音又轻又冷,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我这辈子,还从没被人打过巴掌呢。在这稻米镇里,谁不捧着我、敬着我?您倒好,竟敢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