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现世第三天,清山镇热闹得像过年。
井边凉棚下,周镇守挺着微凸肚腩,捻须指点汩汩清泉,畅谈引水修渠、振兴小镇的宏图。几个体面商人围着刘掌柜,低声商量“灵泉酒坊”的生意经。孩童在大人腿边嬉闹,妇人们提着木桶排队接取今日“头道泉水”,据说能祛病强身。
积善堂却像是被热闹遗忘的角落。院墙隔绝了喧嚣,只留下药草苦涩和病人压抑的呻吟。陈玄坐在侧屋窗下旧藤椅上,闭目调息。晨光透过窗纸,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抹灰败已淡去不少。
土黄与银白两色气旋在丹田内缓慢旋转,研磨吸收着空气里稀薄的灵气,以及从身下大地、从这间被净化的院落中丝丝缕缕反馈而来的安宁气息。肩臂伤口传来麻痒——生肌长肉的好兆头。
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王婆婆端着药粥进来,粥熬得糜烂,加了切细的药草和肉糜,香气扑鼻。
“恩人,该用早饭了。”她将粥碗放在小几上,眼底带着欣慰,“孙大夫早上来过,见你睡着没让叫醒。说再静养五六日,外伤便无大碍。元气损耗还得慢慢将养。”
陈玄接过粥碗慢慢吃着。粥很香,温度正好。这简单的粥饭里,不仅用了好药材,更倾注了烹煮者的真诚心意。
“外面好像很热闹?”
“可不是么。”王婆婆在矮凳上坐下,脸上表情复杂,“井那边人就没断过。周镇守请了县里工房书吏,说要修明渠把泉水引到镇中心。李员外和张老爷想合伙在泉眼边盖亭立碑。还有几个外地口音的商人,围着刘掌柜嘀咕,怕是打泉水买卖的主意。”
陈玄安静听着,放下空碗,看似随意地问:“济仁堂的孙大夫,也去看了吗?”
王婆婆摇头:“孙大夫一早来给你诊了脉,就匆匆回去了。听说他女儿的身子,这两日又不太妥当。”
“哦?什么症候这般缠人?”
王婆婆叹了口气:“打娘胎带的弱症,心脉先天不足,又惹风寒入体,常年汤药不断。以前还能在铺子帮忙抓药,去年入秋后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已不大能下床了。”
心脉不足?风寒邪气?陈玄心中默念。寻常病症,以孙守拙的医术何至于缠绵至此?他感知到的那缕被禁锢的精纯污染气息,绝非“风寒”那么简单。
“孙姑娘芳龄几何?”
“约莫十六七岁吧,看着显小。孙大夫收养她,有十三四年了。那时候就是个病秧子,瘦瘦小小的。”
十三四年,十六七岁。收养,而非亲生。时间对得上。陈玄心中疑云又浓了一分。
他不再多问,撑着扶手慢慢起身:“婆婆,我在院子里走走,活动筋骨。”
“我扶你。”
“不必。”陈玄婉拒,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天井中。
阳光正好。院中晾晒的草药散发清香。几个病情稍轻的病人在墙根晒太阳,眼神依旧呆滞,但比起之前已天壤之别。王婆婆跟在一旁,昏花老眼里有一种平静的满足。
陈玄看似随意踱步,实则悄然将魂息感知扩散。积善堂内,病人们魂息依旧微弱,但缠绕的灰黑秽气已极为淡薄。王婆婆的魂息则比其他人都明亮温润,与周围环境有种微妙的和谐感。
感知如涟漪漫出院墙,向济仁堂方向延伸。距离有些远,感知模糊,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独特气息——如深潭底部被巨石镇压的暗流,阴冷污浊,又被一层柔韧温和的“网”牢牢束缚,不断消磨对抗。此刻,那暗流似乎比昨日更加活跃。
孙念安的情况,可能在恶化。
就在陈玄准备收回感知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尖锐的恐慌情绪,如细针刺入灵觉!方向——镇西,古井!
几乎同时,远处隐约传来喧哗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