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剑阁位于天剑山主峰半山腰,是一座通体由灰白色剑石砌成的古朴殿堂。陈玄跟着叶凌霄踏入阁中时,叶重岳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这位天剑山长老坐在一张宽大的石椅上,身姿依旧挺拔如剑,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见到陈玄,他起身迎了两步,目光在陈玄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陈小友,一路辛苦。看你气色,南离之事,损耗不小。”
“有劳叶长老挂心,已无大碍,慢慢将养便是。”陈玄拱手。
“坐。”叶重岳示意陈玄在一旁坐下,叶凌霄很自然地站到了他叔父身侧。有执事弟子奉上清茶,茶汤色泽淡金,隐隐有剑意流转,是剑修常饮的“剑胆茶”,有宁神静心之效。
“南离的事,离阳道友已详细告知。”叶重岳没有过多寒暄,直入主题,“烈阳丧心病狂,勾结外魔,几近倾覆宗门。幸得小友力挽狂澜。此等恩义,我天剑山记下了。只是没想到,小友甫离虎穴,便又要入我这可能藏着狼窝的剑冢了。”
“叶长老言重了。既受长老之邀,自当尽力。”陈玄道。
叶重岳叹了口气,手指在石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剑冢的问题,之前凌霄大概跟你提过。近期‘剑悲’之声愈发频繁,门中几位在剑冢深处闭关的长老,出关后都提及剑意运转有滞涩感。自查多次,加固疏导封印,效果甚微。老夫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看向陈玄,目光锐利:“小友在南离,能看破那‘寂灭道种’与金池勾连。我天剑山这剑冢,传承更久,牵扯更深。历代先辈斩妖除魔,所佩之剑染血无数,其蕴藏的煞气、战意、执念,乃至对手的诅咒、不甘,皆沉淀于剑冢之中,与我天剑山根本的‘锋锐裂痕’共生万年。以往皆以为,只需定期疏导封印,便可无虞。但如今看来……怕是积弊已深。”
“凌霄,把剑冢近三年的监测记录,还有那几位长老的详细感受记录,给陈小友看看。”叶重岳吩咐。
叶凌霄立刻递过两枚玉简。陈玄接过,神识沉入,快速浏览。记录很详细,剑冢内不同区域的“煞气浓度”、“剑意活跃度”、“地脉灵气扰动”等数据,近三年确实在缓慢但持续地攀升。那几位长老的描述也各有侧重,有的说“如负重剑”,有的说“剑意流转如涉泥潭”,还有一位提到,在剑冢最深处感悟时,偶尔会“心浮气躁,杀意难抑”。
“陈小友可能看出些什么?”叶重岳问。
“仅凭记录,难以断言。需亲临剑冢,感知方能确认。”陈玄放下玉简,“不过,有两点疑问。”
“请讲。”
“其一,这煞气淤积,剑意滞涩,是均匀遍布剑冢,还是有所侧重?是靠近‘锋锐裂痕’核心更甚,还是外围更明显?”
叶重岳略一沉吟:“据监测,越是靠近裂痕核心的区域,煞气浓度越高,但剑意滞涩感……几位长老的感受,似乎在外围区域更明显些?靠近核心的,反多提及‘杀意躁动’。”
陈玄若有所思:“其二,历代疏导封印,是如何进行的?是强行镇压煞气,还是引导其缓慢宣泄?封印本身,是否会与‘锋锐裂痕’产生交互?”
“以阵法结合镇宗剑意,在几个关键节点形成‘剑意屏障’,阻隔煞气过度侵染裂痕,同时定期开启特定‘剑煞泄口’,将部分过于浓郁的煞气引至地火深处焚化。”叶重岳解释道,“封印与裂痕,理论上互不干扰,只作用于外溢的煞气。”
“互不干扰……”陈玄重复了一遍,没有继续说下去。“叶长老,不知何时方便,前往剑冢一观?”
“随时可以。”叶重岳起身,“老夫亲自陪你下去。凌霄,你也跟着。另外……”他顿了顿,“剑冢重地,等闲不得入。稍后若遇着其他值守长老,若有疑问,由老夫应对,小友不必多言,只管感知便是。”
陈玄明白,这是提醒他剑冢内部也有派系,叶重岳的支持并非毫无阻力。“晚辈明白。”
剑冢的入口不在山峰,而在主峰后山一处幽深的山谷之中。谷口有重兵把守,见到叶重岳,守卫弟子恭敬行礼放行。穿过一道长长的、剑气森然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被一剑劈开的山体裂缝,深不见底。裂缝两壁,插满了密密麻麻、各式各样的长剑,有的完好,有的残破,有的锈迹斑斑,有的依旧寒光凛冽。无数剑器散发出的剑气、煞气、战意、执念,交织成一股庞大、混乱、却又隐隐带着某种沉重韵律的“场”,笼罩着整个深渊。站在边缘,便能感觉到皮肤微微刺痛,心神不自觉紧绷。
这里便是天剑山剑冢的外围。更深处,需要沿着峭壁上开凿的狭窄石阶盘旋而下。
“小心,越往下,剑煞侵体之力越强,需运转剑意护体。”叶重岳提醒,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剑意光晕。叶凌霄也依言照做。
陈玄没有剑意,但他心念一动,体内“生生造化纹”缓缓流转,戊土根基沉凝,体表泛起那层极淡的、融合了“寂灭”道韵的淡金色调和光晕。光晕一出,周围那无孔不入的剑煞侵蚀感顿时被隔绝大部分,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叶重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没说什么,当先向下走去。
沿途所见,插在峭壁上的剑越来越多,气息也越发驳杂强烈。陈玄一边走,一边将“辩灵”感知悄然散开。在他的视野中,这里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剑的坟墓”,而是一个由无数“剑意残留”、“情绪碎片”、“规则印记”以及地底深处某种庞大、锐利、仿佛能切开一切的“本源”共同构成的、动态而混乱的“信息-能量混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