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板也是个会瞧人眼色的主,见沈知一直盯着那串红豆链,他便连忙收起了别的东西,又将红豆链递向了沈知,边解说道:“这个呀,就是我刚才说的血菩提,前段时日刚从东瀛出发运过来的,稀有的很。嘿嘿,这红豆素有相似之意,公子若是喜欢,买来送给娘子,也是极好的。”
说着,那老板还特意去看了看柳书言的脸色,见她也是抿着唇含着些许笑意,他便又更热情地推销了起来:“看令夫人这皮肤多好,手上配上这血菩提,定是能让气质再增添上一两分。到时候客官可要留点心,小心娘子太美被别人盯上了。”他半玩笑道。
原来所谓的血菩提便是相思豆。古语有言玲珑骰子安红豆,这其中的意思,沈知又怎能不知?
但不知道是不是那血菩提太过好看,还是老板说的话让她心动,总之沈知最终还是又看向了柳书言,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她怕若是她自作主张买下这种有寓意的东西,柳书言会不高兴的,虽然她可能……只是单纯地想送柳书言一点东西。
“夫君亲自做的香囊都送过了,怎么现在买个手串都害羞起来了?”柳书言脱口而出的话让沈知心中不禁为之一颤,不过看着柳书言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她知道这本来就只是柳书言与她打趣的玩笑话,既然柳书言都不介意,她又在担心什么呢?
贵妃应当明白她的心意并非如此的,她只是想送她一个东西罢了。
不过虽然明知道柳书言是在和她开玩笑,但是沈知还是不住地红了脸。她带着满脸的绯红将头骗过去,尽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随意样,随口问了一下价格,又象征性地与老板砍了一下价格之后,两人便就以八两银子的价格达成了一致。
可是当沈知伸手去摸自己兜里带着的银袋时,她却忽而发现放钱袋的地方早就已经空了。她十分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老板,又无辜样地看向了柳书言,向她求救。
“今日灯会人多,各路小贼也活络了些,夫君丢了钱袋,也实属正常。”柳书言知道了沈知的难处,也铺了台阶让她走下,这才道,“不过妾身带了银子,恰好还剩八两。”说着,柳书言将银袋一起扔给了老板,这才让沈知拿着红豆链也更踏实了些。
本来想买下一个宫里不常见的东西送给柳书言的,结果沈知自己东西没买成,最后还让柳书言付了银子,她心里便更是难过了。所以两人从银楼里出来的一路,沈知都在想接下来究竟要用什么方法,才好弥补这一次出游对于柳书言的遗憾。
既然银子没有了,她就得想一个别的办法,再拿到一件与众不同的东西。
正想着,沈知忽而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吵闹声,抬头一看,原来二人已经一同走到了闹市的尾端,那里在进行着打擂,还有不少人在围观。
沈知本来对这样的事情丝毫不感兴趣的,她正欲将目光挪开,可就在这时,坐在最高处的一名绿衣男子手中的猫却将她吸引了。
那猫通体雪白,唯有额上一抹墨黑,两只眼睛一绿一蓝的,看起来颇有灵性。
沈知眨了眨眼睛,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凑上去好看得更仔细些,那男子旁边另一看起来气焰颇为嚣张的人却在这时开了口:“我们家二公子说了,要是有人能打得过我,这只从蜀州专程护过来的狸奴就归他了!你们可别看这一只小小的白猫,咱们二公子为了他,可是花了不少于一百两银子呢,如果有人能将他带走,二公子再付五百两日后的花销费用!”他穿着一身素白,看起来温文尔雅,可说起话来却好似有些莽撞。
那人话一出口,一旁围观的人就不住地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五百两!这么多啊……”
“是啊,能赏这么多银子,看来这个说话的人武功应该不简单啊。”
“也不知道今日会不会有人能拿下这猫和银子,如果有,那可真就是赚大发了。”
……
底下的人正说得热火朝天,看着这幅场面,抱着猫的人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少顷,他站起身来,状似毫不在意地眯了眯眼,又漫不经心道:“不过上来的人若是输了,就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一开口,便是有些痞的语气。底下的人大多猜测这是哪家的富少爷没事干了,趁着今日来找些乐子吧。
他话音刚落,还未说出是什么条件,便有一身强力壮的大汉带着他的一把大斧头窜上擂台去了。大汉与方才那白衣男子稍稍说了几句话,便扭打在了一起,可是不出十招,那大汉的斧头便败在了白衣男子的赤手空拳下。
台下的人唏嘘,那人的武功果然不容小觑。不过还好,那被白衣男子称作“二公子”的人只让大汉夸了白衣男子几句,便将他放走了。见状,本来就有意上擂台挑战的人又害怕有陷阱的人是更加蠢蠢欲动了起来。而这些蠢蠢欲动之人,其中也包括了沈知。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
第83章夜游(六)
“先生,你可爱猫?”虽然猫在皇宫乃至于全天下都并不是什么稀奇的动物,但是那男子手中的那只着实好看又乖巧,任谁看了也忍不住想上前摸上一摸。
沈知想着柳书言平日里一人在蓬莱殿里,有什么心事也不能讲与宫人听,若有只猫,它也好与柳书言偶尔一起玩玩儿,让柳书言困顿时解解乏。
再者,如果柳书言还算喜欢,她用自己的实力挣得这一只猫送给柳书言,也算是一个特别的礼物了,正合她意。
闻言,柳书言但笑不语,只是做出一副思考样,好似在认真思索着沈知的问题。可沈知还未等到柳书言的回应,台上的动静却又将她的注意力全然拉了回去。
前两个败下的人被提的要求都并不过分,第三个挑战的人又输了,他本来以为自己也可以轻松混过的,可没想到那抱着猫的绿衣男子对他提的要求却让他听到之后顿时便笑不出来了。
“把你娘子留下,你就可以走了。”那男子抚了抚手中的猫,轻启薄唇,语气慵懒得好似这只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只是他居高临下的神情,倒也显示出了他对于方才那个挑擂的人的不屑。
原来是那个人上台之时,他颇为貌美的妻子在下面为他呐喊助威,被那绿衣男子看上了。他这话话音刚落下,不出所料,两人便起了争执。可那前来挑战的人毕竟势单力薄,又怎能抵得过别人的人多势众?一众人围过来将他拉住,他奋力挣扎着,可技不如人无法挣脱束缚,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人架着带走。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沈知实在是气不过,在这天子脚下,还是光天化日的,怎么还会有人胆敢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不过从那人的言行举止来看,他家约莫也是有权有势的,这才让他平日里都横行霸道惯了。
然沈知既然身为一朝太子,不管他家到底是什么身份,她也是不会怕他的。
“住手!”情急之下,沈知也顾不得先征求柳书言的同意,便直接提起轻功三两步上到擂台前,制止了欲要将女子带走的两个仆人,将她抢过护在了身后。只是沈知没有看到,她动身后,柳书言伸出的那只欲要阻拦的手,停滞在了半空中。
沈知本来以为接下来会是两边锋芒相对的交谈,甚至会为此大打出手,可她才刚将女子救下,还没来得及再开口,不远处的一声尖叫便将她全部想说的话都打断了。不仅如此,因着那叫声实在惨烈,擂台这边和灯会街上不少人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了过去。
多少人也只是朝那边一看,能看得见发生了什么的,便纷纷慌了阵脚,开始有些惊慌地朝着反方向跑去了。刚才还有秩有序的人群一瞬间便骚乱作一团,沈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下意识地往柳书言方才所站的方向一看,那处却早已不见了她的身影。
贵妃去哪儿了?怎么就这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沈知心中一紧,又四处环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柳书言的身影,只是见到有数支衙军不断地进了对面的一座府宅里。
这下沈知可更是着急了,她很想朝着人群涌动的方向过去寻一寻柳书言是否被挤过去了,可是一想到身后的女子和她的丈夫,她又怎么也忍不下心下扔下他二人。
那两个男子自也是看到了那边所发生的事情,是个明眼人也能看得出,那边这么大的阵仗,肯定是发生了不小的事情,按理说这时候他们是要将大事化小才是最明智的。不过看着沈知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和她身后的美人,他皱了皱眉头,似乎是还有些不甘心,不愿让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绿衣男子正犹豫着,沈知以为他要打什么坏主意,便不想再拖下去,先行开口提议道:“现下的情况,把他们放了,权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对大家都好。”
“二公子,要不算了吧,咱们来日方长,日后有的是机会,也不差这一时啊。”那白衣男子似乎知道对面事情有些许严重,他也轻声劝说道。
闻言,绿衣男子咬了咬牙,看着沈知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起来。果然,几息之后,他忽而将手中的猫扔给了白衣男子,而他自己则朝着沈知打过来了。
那男子来势汹汹,沈知想躲,可是想到背后还有人,她终还是硬着头皮接下了他致命的一招又一招。
沈知本没有要伤了他的想法,可他打过来的招数一招比一招狠,渐渐地,沈知开始有些力不从心起来。眼看着就要在绿衣男子杀得眼红中败下阵来,就在这时,她身后却忽而传来了一声大吼。
“大胆,竟敢对太子殿下不敬!”
这句话让男子有一丝的迟疑,沈知便正好抓住了这机会,给了他一掌,打得他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而这下,沈知才得了空想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不过她还没有回过身,说话的那人便已然和另外一个与他同样装束蒙着面的黑衣人分别站到了她的一左一右。
沈知定眼一看,只觉得单从未被遮住的额头和眼睛来看,两人便甚是面熟。仔细思索了一番后,沈知才忽而想起原来就是在薛绛逼宫那日,他们与柳书言一起来与她并肩作战过的。
不过他们这么巧在这时候赶过来,难道是说……他们从自己出宫开始,便一直跟着了?想到这里,沈知不禁心惊,要知道她在一路上和柳书言一起走走停停、玩玩闹闹,可是一点都没有太子的样子的,她还被人认成了柳书言的夫婿呢……他们该不会全部都看到了吧?
沈知正想着这些事情,又犹豫着要怎么和他们招呼,可这时候,那绿衣男子又开了口:“就这个一看就弱不禁风的小娃娃,还是当朝太子?那你跟本公子瞧一瞧,本公子这气度,是不是可以当大虢的王爷了?”他虽然语气算是平静,可开口说的话却仍然很是狂妄,看来是一点都不信那个黑衣人说的话的。
白衣男子听了他的话,面上不免开始浮现了些惊慌的神色。他连忙小心翼翼地提醒绿衣男子道:“二公子……在外面,可还是要慎言呐。万一她……她真的是……”话还没说完,绿衣男子便右手向后一摆,向他做出了个“停”的手势。
第84章夜游(七)
因着他的这个动作,场面静默了几息,两边都颇有气势地看着对方。到最后,还是那绿衣男子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沈知,这才复又主动道:“既然你说她是太子殿下,那你可有证据?要是拿不出来,本公子今日可就要把你们带回太尉府去,亲自折磨得你们生不如死。”说着,他还满脸自傲地勾了勾唇角,似乎这话是故意说给沈知他们听的,想让他们清楚清楚他的身份。
太尉府的二公子李承弼,怪不得说话做事都胆敢这么嚣张。
清楚了来人的身份,沈知心中有了底,便更是不惧怕他了。虽然碍于太尉李泌的面子,沈知不可能今日就在此处将他就地正法,可事后要是她追责起此事,也正好打压打压李泌在朝中暗地里拉帮结派不可一世的气焰。
可是现在,她确实没有证据能证明自己的太子身份,加之柳书言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沈知也不想就现在将事情闹得太大。
想了想,她往前走了两步,却没有跟李承弼说话,而是回过了身,用眼神示意方才挑擂的那男子和他的娘子就交给两个黑衣人了。而她自己,则是趁着李承弼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提起轻功快步顺着人流涌动的方向奔去了。
李承弼见状,跨步过来想要拦住沈知,可这时候早已经晚了。两个黑衣人一人先行一步挡了他的去路,又与他扭打在了一起,另一人便趁着二人你来我往之时将方才那挑擂者和她的夫人带走了。
可是沈知摆脱麻烦后,在人山人海中寻了大抵有一刻钟的时间,却仍旧连柳书言的身影。偶尔她向周围的人发问,他们不是慌着跑开不愿回答,就是真的没有见过柳书言。
到了最后,街上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沈知还是一无所获,她不得不暂时先搁下了寻找柳书言的事,转而逆着人群往上,朝着方才擂台斜对面的府邸去了。她想,说不定柳书言也是看到了那边发生的事情,过去打探了,现下还留在那处。
gu903();还未走到门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窜入了沈知鼻中,让她不自觉地屏气凝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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