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若是结果不如刘公子的意,还希望刘公子莫要恼羞成怒才是!”
这话可算是说得毫不留情,在场之人谁不知刘寅的心思。不如刘寅的意那自然是刘寅败而伍思才胜,可谁也不明说,只有这位公子,倒是胆大的很。要知道,刘寅可是出了名的小肚鸡肠。
刘寅也是恼怒,可眼前之人油盐不进,想了法的同他作对,他也只能暂时按下,待稍后比了,再行教训他们。
“那就手下见真招吧!”刘寅伸手点了两个人,“计数的钱你们来。”
伍思才看向被点中的人,不出意外皆是平日刘寅身边之人。
“你们呢?”刘寅趾高气昂的看向靳芳菲,这不知送哪里来的无名小子,他今日需得好好教训才是。
靳芳菲正犹豫是否要将明仁表哥和明杰表弟牵扯进来,他二人已经走到芳菲身边,只听秦明仁道:“这边便由我们兄弟二人代劳吧。”
刘寅认识秦明仁,但秦明仁一向不是爱出名头的人,今日怎会主动帮忙。
似乎是看出刘寅的疑惑,秦明仁好心为他解惑,“刘公子,这位小公子是我的表弟。”
刘寅纳闷的看着秦明仁,秦家这两兄弟何时多了一个表弟。
伍思才怕刘寅看出端倪,插过话头,“如此那便明仁兄与何方一组跟随刘寅,明杰兄与王吉一组随我们一起。刘寅你看如何?”
何方和王吉便是先前刘寅选中之人。
刘寅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八人整装待发,刘寅出发前特意提醒伍思才,“别忘了输了可要赔五万两。”
伍思才冷笑,“别届时又哭着回家找你爹要。”
刘寅气得猛的给了马儿一鞭迅速离开,秦明仁骑马到靳芳菲二人身边,叮嘱道:“芳菲,切记多加小心。”
话一顿,秦明仁看了看伍思才,心知伍思才并无用处还是礼貌道:“还望伍公子多加照顾。”
伍思才一怔应了下来。
秦明仁又嘱咐了秦明杰几句随即叹了叹气离开,也不知芳菲为何一定要帮伍思才,刘寅的为人他知几分,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芳菲出事。
秦明杰不喜靳芳菲帮伍思才,觉得伍思才堂堂男子汉一无是处,还得让芳菲一个女儿家帮忙,实在丢脸。
秦明杰心中不快对着伍思才也就没有好脸色,“还不快走么!”
靳芳菲一改之前的温和,她骑在马上,身姿纤细却格外的挺拔,令人不敢小觑。她并未理会秦明杰的情绪,看了一眼刘寅等人离开的方向,沉声道:“出发吧,一炷香的时间不算长。”
伍思才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点燃的香,暗暗下定决心,“走吧!”
三人率先离开,王吉赶紧骑马跟上,这一组无论是伍思才还是瘦瘦小小的公子看上去都毫无胜算,他只需要做好刘寅吩咐的事便能得一千两。
四人来到密林深处,本在悠闲吃草的梅鹿被马蹄声惊得四下逃跑,只见靳芳菲迅速从箭兜里拔出一枝箭,上箭,拉弓,放箭,一气呵成。
“中了!”秦明杰欢呼着将被靳芳菲一箭射中的梅鹿装在一旁由小厮推着的小车中。
伍思才难掩惊讶,虽靳芳菲出身将门,却不曾想到她的骑射如此优秀,令人惊艳。
靳芳菲回头,露出一个自信的笑,“看吧,我说过一定会让你赢。”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靳芳菲身上,笑容明媚,让人生生移不开眼,伍思才感受到从心底深处反馈而来的一声深深的叹息。
过了半晌才听到伍思才道:“我知道你一定会赢的。”
秦明杰一转头看见伍思才看着靳芳菲出神,想到今日之事全是起源于他,忍不住讥讽道:“伍公子,你也别光看着啊,你也试试,能不能猎中一只猎物。”
靳芳菲有些担忧的看向伍思才,不想伍思才的神情十分坦然,“我自认没有靳……公子这样的本事,对于骑射我一窍不通,怕是连弓也拉不开的。”
“哼。”秦明杰冷哼一声,显然对伍思才十分鄙夷。
靳芳菲却道:“人各有所长,伍公子不必为此烦心。”
伍思才微微一笑,对于靳芳菲的安慰很是受用。
秦明杰见靳芳菲对伍思才百般维护心中越发不满。但这并不能阻止接下来靳芳菲大放异彩,但凡出箭必中,不出片刻小车上已经堆积了不少猎物。
伍思才和秦明杰看向靳芳菲的目光逐渐变得炙热。
王吉却在心中打鼓,没想到这小子看上去其貌不扬,实力却难得的好,不知刘寅那厢情形如何。
趁着无人注意,王吉偷偷在一旁的树上留下一个记号。
秦明杰捡起一只野兔,赞道:“按照这样的情形,一定能赢。”
靳芳菲轻轻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她也怕没能做到应下伍思才之事。
念及此,靳芳菲便想看看伍思才,回身,二人视线撞在一起。
伍思才一直默默跟在靳芳菲身后,因她不会骑射,所以只能做到不给靳芳菲添乱,可正是如此,那个挺立坚定的背影仿佛在她心中扎根,让她不忍移开目光。
靳芳菲被看得一时脸红,过了半晌才道:“我们再猎一些,想来不成问题。”
伍思才也过了半晌才愣愣的点了点头,“听你的。”
二人这番对话在秦明杰眼中无疑是打情骂俏,他不甘落后,“若是你喜欢打猎,等过些日子我再陪你去。”
靳芳菲听后只是笑着点头,“届时看看表弟你的水准如何。”
得到回应的秦明杰得意的看了伍思才一眼,伍思才大抵猜到他的心思,不过他的担忧完全是无稽之谈,因为她根本也是个姑娘!
这时,不远处的丛林中传来声响。
秦明杰率先喊道:“有猎物!”
靳芳菲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她立刻下马举起弓箭,瞄准的正是那一处丛林。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靳芳菲慢慢接近。
突然,秦明杰急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小心!——”
第17章
靳芳菲一向警觉,几乎是在秦明杰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回头射出一箭。
破风声袭来,只见两只利箭在空中相撞,标有朱红记号的那只箭气势破竹一般将对面而来标有金色记好的箭从中一破为二。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刘寅更是吓在原地不敢动弹,只因那只箭直面他而来。
“刘兄!”
不知是谁的喊声,刘寅好歹是回过神来,仓惶的想要下马,一个不慎从马上跌落,摔了个屁股朝天,而先前那只箭恰好插进了他身后的树上。
何方和王吉见刘寅丢了这么大个面子,赶紧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你!”刘寅一爬起来便指着靳芳菲质问,“你这是何意?!射人还是射猎物呢!”
靳芳菲看了他一眼,“我不过是为了自保,不知是谁在背后放冷箭!”
刘寅自然不肯承认是他放冷箭,怒道:“我是看到有猎物所以才放箭的,是你居心叵测!”
“是吗?”
靳芳菲朝先前发出动静的那片丛林随意射出一箭,原本躲在后面的两只梅鹿仓惶跑了出来,随即只见靳芳菲拔出两只箭拉满。
双箭齐发,两只梅鹿也应声倒地。
靳芳菲冷冷的看了刘寅一眼,“这才叫狩猎。”
靳芳菲眼中的蔑视毫不掩饰,刘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旁小车上堆积的猎物,怒火中烧。
刘寅恶狠狠的盯着靳芳菲,“狩猎谁不会,本公子还轮得到你教!”
秦明仁两兄弟默默靠近靳芳菲以防刘寅做出伤害靳芳菲的举动,靳芳菲感觉得到刘寅眼中的怒气,因而也是严阵以待。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刘寅忽然掏出一把匕首扔向了伍思才。
刘寅面色阴狠,“眼前的不就是猎物吗?”
“伍思才!”
靳芳菲忍不住惊呼,好在匕首插在了伍思才所骑的马臀上。可没等在场之人松口气,马因为剧痛猛烈的奔跑起来,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伍思才的身影快要模糊不见。
靳芳菲眼力好,她看到伍思才被马带走的瞬间紧紧的抱着脖子不敢动弹,知他并无能力应对,于是立刻骑马追了过去。
秦明仁兄弟二人自是紧随而去。
何方和王吉面露担忧,西伯侯府不是好惹的,若是伍思才今日有个万一……
“你们怕什么?”刘寅不以为意,“最多从马上掉下来,能出多大的事儿?”
王吉犹豫道:“可那马吃痛发了狂,速度极快,若是不慎出了意外只怕不好交代。”
何方补充道:“而且今日还有秦家的人在……”
言外之意便是,届时他们想欺瞒恐怕也不可行。
刘寅这下才开始心慌,先前是他一时冲动,若是伍思才真的出事,西伯侯府那个老头子不会放过他,他想要全身而退只怕也得吃一番苦头。
念及下场,刘寅吸了口气,道:“我们也跟上去看看。”
话落,三人赶紧骑马追过去。
再说,靳芳菲一路策马终于发现伍思才的踪影。然而此时的马儿并没有丝毫平缓的迹象,且速度太快,靳芳菲根本无法靠近,尝试几次无果之后她只好喊道:“伍思才,你千万别松手!我再想想办法!”
伍思才惊慌失措中猛然听到靳芳菲的声音,她努力的侧头果然看见靳芳菲骑马追在她身后。
望着那个向她赶来的身影,她心头不知怎的感到万分委屈,原本还能坚持的恐惧立刻将她淹没。
“靳姑娘,我害怕!——”
靳芳菲正要挥鞭的手听见伍思才声嘶力竭的声音猛的一顿,有些哭笑不得。
真是一点也没变。
爱哭鬼。
可这样的伍思才终于让靳芳菲将他和幼时的伍思才重叠起来。
靳芳菲安慰道:“我一定救你!你别怕!”
“靳姑娘,我相信你!”
伍思才的声音已带着几分哭腔,靳芳菲听得心头一软,但她心知此时不能分心。四下灌木众多,马儿再这么乱蹿下去,迟早会出事。
然而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前面不远便是一处斜坡,而正面则是一处石壁,无论是从斜坡摔下去还是直接撞到石壁下场皆不会太好。
伍思才也发现了自己身处的形势,一双湿漉漉的眼眸就那么望向靳芳菲,靳芳菲心下顿时乱成一片。
马的速度快的令人无法冷静思考,靳芳菲心底竟有些没底,眼看要那马毫无停下之意,就要撞上石壁,靳芳菲咬了咬牙,再次奋力甩了甩手里的马鞭,与伍思才靠的更近。
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出事。
“抱紧我!——”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时,伍思才落入一个温柔的怀抱中。
好软。
好香。
紧随起来的一阵眩晕和疼痛让伍思才紧紧的抱住靳芳菲,二人一同从斜坡上滚了下去。
刚好赶来的秦明仁兄弟二人看到这一幕心惊胆战,立刻下马顺着斜坡往下救人。好在这个斜坡并不算太过陡峭,走了几步便看见二人躺在斜坡下的草丛里。
“在那里!”
秦明杰喊了一声迅速跑下坡,秦明杰叹了口气,紧跟着也跑了下去。
秦明仁兄弟二人跑下去看到二人紧紧抱在一起脸色十分难看,而且靳芳菲原本束发的玉冠大概是摔下来时被摔坏,此时一头长发已经散开,加上秀雅的面容,一眼便能辩雌雄。
但好在二人看上去情况尚且不错。
秦明杰毫不客气的将二人分开并且将伍思才扒到一边,伍思才本来一阵晕眩,被这么一推更加难受,尤其是离开了那个温暖的怀抱,愈发不得劲,一味的反胃。
“芳菲,你没事吧?”秦明杰一脸担忧,想要去抱靳芳菲,才碰到她的手,靳芳菲便皱起眉头。
“嘶——”
秦明杰意识到不妙,“芳菲,你受伤了?”
靳芳菲被摔得也有些晕乎,听到秦明杰的声音勉力点了点头,“右手有些不利索,大概扭着了,劳烦表弟先将我扶起。”
秦明杰心里心疼瞪了伍思才一眼,小心翼翼的避开靳芳菲的右手将她缓缓扶起。
本靠在一旁难受的伍思才听见这话摇了摇头努力挪到靳芳菲身旁,满脸歉意,“靳姑娘,怪我连累你了。”
靳芳菲并未立即开口,而是先打量伍思才是否受伤,然后才道:“无妨,不过是小伤养几日便好了。”
伍思才察觉到她先前的动作,心底暖成一片,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言谢,想着还有些泫然欲泣的意味在里头。
靳芳菲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眸子快要滴下水来,不知为何心头不愿让旁人看去这一幕,连忙道:“我这手疼得厉害。”
果然伍思才一听赶紧将眼泪逼了回去,紧张道:“可是骨折了?”
靳芳菲心底松了口气,“我想应该是的。”
伍思才顿时急了,“那我立刻带你去医馆!”
不妨秦明杰忽然推了她一下,“不用你带,我们会带芳菲回府治疗!”
秦明杰一心责怪是伍思才害靳芳菲受伤,用了十足十的力,伍思才轻飘飘的被推到在地,皱起了眉头。
“明杰表弟,你作何推他?”靳芳菲担忧的看着伍思才,语气带着责问。
秦明杰恼怒极了,“分明是他害你受伤的!”
伍思才理解秦明杰的心思,独自撑起来咬了咬牙,道:“靳姑娘,秦兄的话说得在理,今日是我连累你了。”
靳芳菲还想开口,一直不曾开口的秦明仁沉声道:“刘寅来了。”
片刻,刘寅便带着何方几人赶到。
刘寅本还提心吊胆,见伍思才毫发无损,立即将那份担忧抛之脑后,挂着讥讽的笑容,“伍思才,你倒是福大命大啊。”
伍思才握了握拳头,本来她想着今日之事便算了,可如今靳芳菲因此受伤,她如何也不能算了。
“刘寅今日之事不会这么算了!”伍思才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冷声道:“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们西伯侯府是好欺负的!”
记忆中即使再如何欺负伍思才,她虽会反击但从未抬出自己的家世,今日难得的他提到西伯侯府,尤其是这一脸的冷色让刘寅有些吃惊。但长久以来伍思才的性子让刘寅对他如今的话并未相信几分。
“呵,那你当如何?”
伍思才冷哼一声,“你大可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刘寅咬牙,“你什么意思!”
伍思才这厮竟敢骂他是狗!
伍思才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没读过书?”
刘寅气怒,秦明仁见二人口角不断加聚,心中担忧靳芳菲的伤势,于是打断二人对话,“今日出来的久了,恐家中长辈担忧,我们兄弟几人便先回府了。”
刘寅这才注意到秦明杰身旁那长发飘散的人,他眼睛眯了眯,长年在女色中混迹的他一眼便看出此人是个女子。
刘寅喃喃道:“你是……”
秦明仁打断了他,“在下表弟为了救伍公子摔坏了发冠。”
刘寅咂咂嘴没开口而是打量着靳芳菲,先前不曾发现,倒是个颇为清秀的女子。
察觉到刘寅的目光,靳芳菲嫌恶的转开目光。刘寅自然看出眼前女子对他的不喜,一想到自己今日输给一个女子,他心头有几分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