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椿岁也坐在客厅玩手机。他家的沙发大,铺着毛绒垫子,客厅开着空调,白椿岁整个人窝在上面,腿上还盖条小毛毯,全身都暖烘烘的,舒服得不行。爸妈和哥哥都坐了下来,没过多久,白云鸿跑到一旁打电话,爸爸用手碰了碰白椿岁,他把手机盖下来,问:“怎么啦?”
白爸爸笑着说:“和谁聊天呢,笑这么开心。”
白椿岁回答说:“朋友!”
这两个字他说得有点儿心虚,爸妈又问:“是同学吗?”
“是啊,”白椿岁道,“就是给我补习的那个同学。”
他能交到朋友是件好事,白爸爸揉了揉他的头发,又问了几句,人什么性格,对你好不好之类的。不过白椿岁不太想回答,他对邱天元有一肚子夸赞都攒着,生怕在爸爸面前一不小心就露了端倪,因此回答得吞吞吐吐,还努力想扯开话题。
好在爸爸看他不太想详谈的样子,也没深入问。白妈妈从旁边推了推他,他清了清嗓子,道:“小椿。”
白椿岁不解:“嗯?”
爸爸的手搭在他肩上,对他说:“爸爸前几天和医生谈了谈你的情况,手术你想什么时候去?”
没想到爸爸会突然提起这件事,白椿岁不由得愣了愣,踌躇起来。
他小时候已经做过手术,但手术也不代表完全根治,从此高枕无忧。前几天感冒的时候,他顺便又做了个体检。具体的医学名词他仍然看不明白,似乎是什么室间隔缺损继续发育,医生建议做个二次纠正手术。
白椿岁问:“术后恢复要多久啊?”
爸爸回答说:“大概两三个月就可以了。”
这时间对现在的他来说有点儿长得过分,白椿岁纠结了一会儿,说:“春节过后很快就开学了,要不等到暑假再做吧。”
爸爸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么上进读书啊?”
白椿岁垂下头,不敢让自己的眼神被爸爸看见。
他没有那么用功努力,他只是……不想在邱天元身边无缘无故消失那么久而已。
好在爸爸也没有拒绝,而是说:“这个手术也不急,那就等到暑假吧。”他的声音里还带上点儿笑意,“在学校是不是很开心?”
白椿岁答了一声:“嗯。”
生怕爸爸听不清,他还补了一句:“很开心。”
他找到了新的生活方式,有了心心念念想一直在一起的人,遇到邱天元后的所有经历,对他来说都是再宝贵不过的体验。
除夕夜短暂却又漫长,白椿岁看着春晚守着夜,边看电视,边和邱天元聊天。以往只有白云鸿会做这种事,身在电视机前,心在手机里。他朋友多,要聊天的人数不胜数,而白椿岁一个朋友也没有,总是乖乖坐在爸妈中间,陪他们说话,在爸妈调侃哥哥的时候给哥哥解围。
今年白椿岁也这样,挨批的却还是只有白云鸿一个。
白云鸿假作委屈:“对儿子要一碗水端平啊,小椿也玩手机,干嘛不说他。”
“小椿和你能一样吗!”妈妈曲起食指要敲他额头,“天天就想和弟弟比,也不害臊。”
白云鸿也不顾什么哥哥形象,敏捷一翻身躲开了,躲到了白椿岁右边去,以白椿岁为边界,和爸妈隔绝开。白椿岁本来有点儿困了,被这一闹闹得乐起来,爬下沙发,也不管哥哥在身后的“不要抛下我不放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好继续守夜。
邱天元对春晚的吐槽一串又一串,他不会接梗,但还是聊得很高兴。邱天元还给他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他在吃草莓,另一张是放在阳台角落里的小烟火堆。
邱天元问:玩过吗?
白椿岁没有玩过。他的新年活动是贫乏的,无趣的,甚至连这些是什么都不太能认出来。
快过十二点了,邱天元一时之间没有回话,白椿岁受生物钟影响,坐着坐着,又开始打盹,脑袋一啄一啄。
忽然之间,他的手机振动起来,邱天元给他发来视频邀请。
白椿岁没有拿耳机,手忙脚乱点了拒绝,说:我爸妈还在旁边……
邱天元:我又不出声。
邱天元:[凶]又不是只有你有爸妈。
白椿岁笑起来,这次接受了视频邀请。
邱天元已经不在客厅里了,他跑到自家的小阳台上,手机似乎是放在窗台边,固定着位置拍。
背景是漆黑的夜空与朦胧的灯光,邱天元真的一句话也不说,从一旁的小烟火堆里拿起两根细小的银棒,点燃,顶端瞬间绽放出绚烂的电花。
白椿岁睁大眼睛,邱天元把电花凑近了手机摄像头,在空中挥了两下。
跃动的火花四散开,熄灭落下,又有新的火花从花蕊中心燃出,亮出耀眼的金红色。
一根烧得很快,在快烧到尽头的时候,邱天元用另一根接到燃点的地方,瞬间传了火,第二朵电花闪耀起来。
这次,他不再是无规律地挥动,而似乎是在写着什么。白椿岁聚精会神地看着,邱天元一共用了四根写给他看,脸上始终带着克制不住的笑容。
视频结束后,邱天元给他发:好不好看?
白椿岁兴高采烈地回:好看!这是什么啊?
邱天元:仙女棒你都不知道,你真的没有童年。
邱天元又若无其事地发:刚才写的字你看懂了没?
白椿岁:看懂了!
白椿岁:[可爱]是不是我喜欢你啊?
邱天元:?
你看懂了个屁!我写的是新年快乐!
不对,邱天元猛地反应过来,摄像头应该是镜像的,他这边写的字,白椿岁确实看不懂。
“我喜欢你”是白椿岁自己脑补瞎猜的。
哼。
邱天元别别扭扭,大发慈悲地回:嗯,喜欢你。
第42章
高一下半学期,邱天元打算住宿。
他家离学校不算远,但也绝不算近,每天早上搭公交车到学校最快都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每天早上要浪费宝贵的十五分钟用来通行,这十五分钟如果拿来给他背书他能背完一首诗,用来写作业能写完两道题,用来补觉能补……半个回笼觉!
半个回笼觉也很多了,早晨能用来睡觉的每一分钟都如金子一般珍贵!
而且他们学校对住宿生管理也不怎么严格,自由度相对挺高。邱天元在春节过后开始未雨绸缪,为即将重新到来的悲惨早起生活做准备,只思考了两天就做下这个决定。
邱天元要住宿,白椿岁也难免打起了这个主意。
他还没有住过宿舍,对传说中的团体生活好奇满满,心生憧憬。事不宜迟,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爸妈不在家,他就和白云鸿提了一下。
白云鸿正在房间里打游戏,听完他的话,直接把耳机摘下来,游戏挂机,椅子转过来看他。
“不行。”白云鸿直接否决,“你怎么突然想住宿?”
白椿岁也没想到被拒绝得这么快,有点蒙,说:“因为我想尝试一下……”
他什么都想尝试,白云鸿也不奇怪。
“想尝试也要考虑一下自己的状况。”白云鸿翘着二郎腿,“你知道住宿代表什么吗,你早上得自己起床,吃饭得自己负责,衣服要自己洗自己晾,还要收拾宿舍打扫卫生。”
他若有所指地瞥了白椿岁胸口一眼:“而且你不想暴露自己的病吧。”
层层衣服下,白椿岁的胸口有一道显眼的伤疤,小时候做手术留下的。
“那么多人和你一起住,你能保证自己一直藏得好好的吗。”白云鸿说话很有条理,列出的每个理由他都无法反驳,“就算能,我和爸妈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
白椿岁从小是被当成豌豆公主来养的,出入都有司机接送,吃的东西都由营养师安排定制,就怕有什么地方疏忽了,就出了意外。要把这样的弟弟放到学校宿舍里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白椿岁被说得哑口无言,自己也知道这是无理取闹的事。但他还是不想放弃,郁闷地在哥哥床上坐了好一会儿,白云鸿看他不打算走,估计还有话说,也就那样坐在椅子上,看也不看电脑上的游戏一眼。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点着自己的大腿,点到二十下的时候,果不其然,白椿岁又问他:“那能不能给我在学校宿舍弄一个床位啊?”
白椿岁祈求地看着他:“我中午去午睡,应该没问题吧?”
这倒是确实没有问题,白云鸿点了头,白椿岁一瞬间喜出望外,笑容灿烂地说:“谢谢哥哥!”
等爸妈回来,白椿岁迫不及待地带着自己的新理由去向爸爸申请了。能给他的更好一点的条件,白爸爸当然没意见,白椿岁有点儿飘,没忍住又问:“那我能不能和我的朋友住一个宿舍啊?”
白爸爸问:“哪个朋友?人家说不定宿舍早就满了,要让你和朋友住一起的话还要……”
白椿岁没想到这么顺利,赶紧说:“不用不用。”他赶紧对爸爸解释,“我的朋友也是新学期才打算住宿的,应该还没分宿舍!”
爸爸还没说话,白云鸿就问:“邱天元?”
“啊,”白椿岁被猜中了,承认,“嗯……”
怪不得他突然想住宿。白云鸿皱了皱眉头。
不知道是小椿自己想效仿邱天元,还是对方撺掇的。
虽然只是寄午,但能和朋友一起的话,还是比较方便的,平时也有人照顾。见这个朋友也是白云鸿知道的人,白爸爸没多犹豫,一口应承下来。
白爸爸答应了,妈妈反而有点儿担心。
她不太喜欢宿舍的模式,那么多人住在一起多难协调,而且小椿只住中午,也不怎么擅长交际,和舍友的关系肯定算不上多深厚。如果没矛盾还好,万一那么多人里有一个是坏学生,或者有一个人不喜欢他,小椿难免会被排挤冷遇。
夫妻俩睡前商量了一会儿,反正都要把他和朋友安排住一起了,那不如再干脆请学校把他们的宿舍安排成双人的。人少一点也省心,事情少,而且中午睡起来还清静,不怕吵闹。
这对白椿岁而言是意外之喜。
能和邱天元睡在一间宿舍里他已经觉得很满足很快乐了,竟然还能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这不就是……白椿岁一瞬间思维跑偏,这不就是变相同居吗。
他激动得红了脸,谢过爸妈后,飞奔回房间,向邱天元汇报喜讯。
白椿岁:[欢呼]
白椿岁:有个好消息!
邱天元:什么好消息?
能和白椿岁一起住宿已经是惊喜了,还能有比这更好的消息?
邱天元正在提前收拾自己的行李,斟酌要带哪些书,才能恰到好处、不失分寸地让白椿岁刚好看到,感受到他的学霸之力。
停一下,不要这么显摆,虽然被白椿岁崇拜是好事,但他现在还需要那么多崇拜吗??
邱天元拍了拍自己的脑子,还没高兴完,很快就看到白椿岁回复他。
白椿岁:我爸妈决定让我们住双人宿舍啦!
白椿岁:[欢呼]不会有别人来了,只有我和你!
邱天元的手机险些掉到地上去,他把滑落的手机捞回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操,这是他和白椿岁在学校同居的意思吗?!
第43章
完了!
这是邱天元的第一想法。
当然他不是不喜欢也不是不愿意,能和白椿岁一起住固然很好,但是……
他独自一人,起不来床。
他本来想的是宿舍人多,一人喊一句总能把他喊起来,再不济他看到人都走了之后心里总会有羞耻感,不起也得起。
但是和白椿岁双人宿舍的话……他怎么办???
好残酷,好现实,好丢脸的问题。
邱天元没有脸说出口!
他脸色崩了,还好手机对面看不到他的脸。白椿岁又发了几个呆呆的小表情,显示自己的开心,见他半天不回,又问:怎么了?
白椿岁小心翼翼:是不是……
坏了,他会不会有点儿自作主张啊,都还没有提前问过邱天元的意思……
邱天元这时很快回复他:是不是什么?
白椿岁:是不是你不想这样……
邱天元:没有!
他强势否定:我只是太惊喜!
算了,双人就双人吧,这么丢人的事他绝对不能让白椿岁知道,真暴露了,他的脸要往哪儿搁!
邱天元下定决心,实在不行我还不能设十个闹钟吗?从六点闹到七点,总有一个能把自己闹起来吧!
开学前一天,邱天元提着行李提前去宿舍整理。陆诚得知自己发小要住宿,震惊万分,宛如一个望崽出嫁的老父亲一样,充满了不放心不安心,自告奋勇要来帮他提行李拿床垫,结果刚到宿舍楼下,小女友也来了学校。她住宿,要带的东西不多,自己提着一箱衣服,陆诚当场背叛,把他的箱子寄存在楼下小卖部,先把小女友的提上去再说。
邱天元早知道他这德行,也不强求,踹了一脚他屁股让他滚了。
虽然和白椿岁在学校同居,但学校并没有单独的双人寝室,他们也和其他男生在同一栋宿舍楼,楼层数是四层,邱天元好不容易把巨大行李箱提上去,拖着走过漫长的走道,一路上看着路过的宿舍,返校的同学开着门在整理行李,互相嬉笑打闹。邱天元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刚打开门,一瞬间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