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摄走后,太后愤恨地望着许直,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果然你对陛下有不臣之心。当初那些大臣让陛下除掉你,陛下没有,你反倒恩将仇报。
臣没有。
陛下有难,你劝徐摄按兵不发,不是把陛下往死路上逼么?
许直不再辩驳。
许直是最不希望杨顾死的人,这一点,就算所有人都不理解也无所谓。
太后走后,许直坐着喝了些茶水,茶水早已凉了,如同一把冰剑入喉,胃里痛如刀搅。
许直回到寝宫,小皇子扑了上来:爹爹!啊爹爹脸色好差,生病了吗?
许直勉强笑了一下,也没能笑出来:爹爹只是困了。
爹爹的手好冰小皇子把许直的手往自己怀里揣:钰儿给爹爹暖一暖。
许直默默俯身抱住小皇子。
唉。小皇子悠悠叹了口气,小脸蛋挨着许直的肩膀。
钰儿怎么叹气?许直问。
爹爹有烦恼都不和钰儿说,小皇子垂眸:只是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钰儿觉得自己好没用
许直开不了口。
刚才发生的那些事,他一个字也没办法坦白和小皇子说。
等有机会了,爹爹会告诉钰儿的。
许直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微笑。
许直连续几天都没有吃好饭、睡好觉,身子明显消瘦了下去,整个人憔悴了一圈。
太后拒绝许直进入她的大殿,许直派去刺探的宫女和太监也无一人得手。
许直失去了探报,不知道军情如何。
这天上午,徐摄终于又进宫了。
许直为了避免上次的事情发生,让徐摄进了自己的寝宫,把小皇子带去给乳母照顾,关上宫门,确保没有人听墙角。
战况如何了?许直望着徐摄,眼睛里满是渴求和期望,他已经很久没有杨顾的消息了。
徐摄脸色苍白而麻木,嘴像是被冻上了,久久没有说话。
许直:怎么了?
据探报说,陛下背后中了一支毒箭,又染了风寒,病了两日没挺过去,昨夜驾崩了徐摄不敢看许直的眼睛,小声说了下去:为了稳定民心,军中秘不发丧,还请将军不要声张将军?
许直眼前发黑,扶了下桌角。
不可能。
杨顾那个天才怎么可能死在这种任务里不可能。
探子亲眼所见么?是哪个探子,我要问话。许直的声音低而发颤。
那个探子是我的亲信,他是在中军帐里亲眼看见的,陛下临死前叫着将军的名字,好像是想说一句话,但还没说完就驾崩了。徐摄说:还有几个探子也说了同样的话,应该不会有假了
许直眼中隐隐有泪水打转,整个人像是融化一般颓了下去,他闭上眼睛。
许直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思绪也没有,很空,但空得很沉重,像是整个冬天所有的雪都向他压来,没有空隙,喘不过气来。
徐摄看到许直的反应,感到十分诧异。
皇上死了,将军为什么这般伤心?
将军对皇上不是没有感情么?
将军,眼下是否要派兵支援北疆?
将军?
许直缓缓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必了。
第42章朕与将军解战袍
许直不记得自己是怎样送走了徐摄将军。
走回来的路上,许直发现下了很久的雪停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它停得戛然而止,悄无声息,只留下一地霜白,一眼望去,竟像是皇宫被纸钱淹没了一般。
许直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平静,心里其实不是很疼,只是有什么东西梗在那里,拿不掉。
许直穿过静悄悄的院落。
之前和杨顾一起在这里堆雪人,那时也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其实还是挺开心的。只是堆雪人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许直回到殿内,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这个世界的任务是吸引读者,不让漫画被腰斩,让故事世界能够维系下去。
现在皇上不在了,接下来的故事如何进行?
系统还没有宣布任务失败,看来还没有到达腰斩的程度。但是,这恐怕撑不了多久
用不了多久,读者发现皇上的死亡无法挽回,都会纷纷离去的,得在那之前想个办法留住读者。
正在许直思考对策时,乳母带着小皇子回来了。
爹爹!我刚才又排了一出戏哦。小皇子双手拿着两个影人,一个猫将军一个鼠将军,上次过完生日,皮影师傅把这些影人送给了小皇子。
是什么呢?许直俯身,笑着为小皇子理了理衣襟。
唔,现在不能说,等父皇回来,我们三个一起演!小皇子把影人抱在怀里,仰头对许直说:爹爹,我想父皇了,父皇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他该不会在外面迷路了吧
小皇子的眼眸清亮如水,眼尾有一点点上挑,很像他的父皇。
不会,你父皇很聪明的。许直说:可能是遇上事情耽误了。
嗯小皇子乖乖点头:没关系,钰儿等父皇回家。
许直藏起自己的罪恶感,陪小皇子玩了一会影人。
下午,许直一边教小皇子练字,一边想着后面的计划,然而他遇到了瓶颈,能想出的可行计划少之又少。
小皇子学字格外勤奋,想等父皇回来给父皇一个惊喜。
日影西移,小皇子已经写了满满五大篇字,许直心里的计划还没个一撇。
越想不出计划越着急,但越着急就越想不出。
平时做任务的时候,总有四五个队友在身边,许直很少有想不出对策的时候,有什么事情和大家聊一聊,总会有些进展。
然而这次搭档走了,剩下许直一个人。
不过,白天再难熬也总比晚上好些。
白天有光亮,有声音,有人。到了晚上,郁结的情绪凝成一块大石头,压在肺上,如果逃避不去想它,需要一直集中注意力,一旦动了心念,那块大石头就化了,思绪一股脑翻腾起来,在黑暗与寂静里,它们如同海浪,烈火,如同一切摧枯拉朽的东西。
原来和死对头杨顾相处了这么久,也是会产生感情的。这感情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近乎不存在一样,但现在,它在许直心里撕开了一个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