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泠的民风到底影响了他,就连笑起来也更加放肆些,他攥着缰绳,踢了踢马肚,让马慢慢跑起来。
带着青草香味的风刮过耳畔,日光下的少年仿佛被镀了一层暖黄的金光。
戚源默默地看着他越跑越快,掌握了技巧的少年终于丢掉了害怕,笑容是掩不住的灿烂,他甚至还在跑远后牵住缰绳掉了个头,朝着戚源的方向奔来,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戚源不禁微微挺直了脊背,望着那奔来的身影。
像一团小太阳。
小太阳却不刺眼,只散发着温暖和光亮,戚源看得挪不开眼,心口滚烫。
他想离这个小太阳再近一步,更近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哼唧(ノ=Д=)ノ要评论啦啦啦〔哭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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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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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奔
沈清如在西泠最喜欢的一点就是这些人经常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他做不到大口饮酒,但是大口吃肉实在让他满心欢喜,以至于过了半个月,身量都涨了。他时不时跑到戚源跟前,让戚源充当量尺来看看自己是不是长个儿了。
“真的高了诶!”沈清如惊喜,但他摸了摸自己的腰又叹了口气,“腰好像也粗了。”
戚源嗯了一声,又道,“以前太瘦了,现在这样,很好。”
沈清如笑了笑,从前略显苍白的脸如今都被伙食养的白里透红。
远在西泠,他们只有彼此,自然比之前要亲近许多,沈清如本来就不太顾忌戚源的将军身份,这段时间相处之后更是将对方划入了自己人的领地。
幸好这个自己人自从那件事后就不再一心想着战死了,似乎想通了似的。
就这样骑骑马,吃吃肉,偶尔喝喝酒再被戚源哄着睡着,他们总算到了市集,看见了乌泱泱的人群和各式各样的货物。之前的那几户人前往寻找自己的部落,沈清如就在市集与他们分开了。
市集上大多摆着的还是日常物品,衣裳香料等等。他们还需要朝着西泠的国都继续赶路,沈清如决定要先买几身西泠的服装,他们身上现在穿着的还是那几户人送的旧衣裳。
戚源就站在他身旁,见他左右张望,行走十分灵活快捷。有人挤身过来,穿过了他和沈清如的中间,戚源愣了一下,然后就见沈清如很快就蹿到前面去了。
他皱了皱眉,上前几步拉住了沈清如的手。沈清如回过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人多,别走丢了。”
沈清如哦了一声,看了看两人交叠的手,他没想太多,只动了动手让握着的姿势更舒服一些,然后就继续四处挑选衣裳去了。
戚源感受着手心里的温暖,微微抿起了唇。
等沈清如挑选完衣服,差不多天也黑了,两人找了家客栈住下来。
夜间,沈清如忽然觉得口渴,便下了床去桌上寻茶壶,却发现茶壶已经空了,他揉了揉眼睛,推开房门去楼下找伙计。现在天气早已入夏,燥热的空气令人心生烦意,沈清如的意识还没从梦里缓过来,即使手里提着茶壶也感觉像是走在棉花上一般,整个人轻飘飘的。
他感受到一丝闷热,稍稍拉开了衣领,凉爽的夜风拂过,更舒服了。
这楼上和楼下的阶梯还真长,沈清如不太清醒地想着。
他走了半天,有些累了,趴在楼梯扶手上眯着眼睛往楼下瞧。这一瞧就瞧出点不一样来,客栈的大堂似乎有人。
只见三两个壮汉围在一张桌子边,低着嗓子说些什么。
这时,客栈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着白色斗篷的人走了进来,黑漆漆的夜色里突然来了这样一个人,众人都纷纷提高了警惕。斗篷完全遮住了白衣人的脸,只微微窥见下颌,光滑白皙,看上去不是寻常百姓。
柜台后打哈欠的伙计打起精神来,笑呵呵地招呼,“客官是来住店吗?”
白衣人停住脚步,先是朝着那几个壮汉的方向望了一眼,那几人都皱着眉回望过去。但很快白衣人就收回了目光,他对着伙计稍稍点头。
伙计领着他上楼,经过沈清如时,白衣人似乎是怔住了,停下来没走。
沈清如迷迷糊糊地看向他。
“……沈夫子?”
浆糊一样的头脑突然就清醒过来,沈清如吓得睁大了眼,呆呆地看着白衣人。
这声音……有点熟悉啊!
白衣人轻笑了一声,似乎觉得沈清如的反应有些可爱,他拉住了沈清如的手,“跟我来。”
沈清如被他拿去了茶壶,又被轻轻牵着,完全忘了自己原先是要做什么了,等到被白衣人拉进房门坐在凳子上后,他才反应过来。
伙计将东西都布置好后就躬身离开了,离开之前还关紧了房门。
白衣人开始解开斗篷。
沈清如聚精会神地看着,然后就见一副熟悉的容颜展现在他面前,眉眼俊美,如玉的皮肤在灯光下仿若能发光,薄唇微抿,目光里少了曾经的冷锐,多了几分淡然。
柳时玉掀了掀唇,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我竟没想到竟会在此处遇见你。”
沈清如也愣地点头,“我也着实没想到。”
“你到西泠来做什么?”
沈清如:“……这是个意外。”
柳时玉又笑,“当初不告而别也是个意外?”
沈清如哑然,又不服气道,“我哪有不告而别,我不是留下了信么?说起来为什么南风馆会发生我被王二少害死的事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没见到那封信?”
柳时玉被他一长串问题问下来,却不慌不忙,甚至还悠闲地倒了杯茶递给他。沈清如本来就有些渴,便也接过喝了。
“那封信我见到了,后面的事情都是三娘安排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沈清如一口气喝完茶,柳时玉又给他倒了一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喝茶的模样。
沈清如有几分不自在,“你又是为何在西泠?”
柳时玉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不会关心我的,毕竟当初你走得那么匆忙,连工钱都没要,恐怕南风馆的这些人里,也没有你在乎的吧。”
这话说的实在刺人,沈清如心里本来就有些歉疚,他垂了头,恹恹道,“不是的,我当初也是迫不得已。”
柳时玉哼了一声,没说话。
这下沈清如倒是觉得他像当初那个盛气凌人的玉公子了,不再是今晚那副温和淡然却陌生的模样。
沈清如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回到青鸟镇后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南风馆竟然都关门了,之后我只找到了小安,但是他已经沦落为乞丐且神智不清了,我心里对你们也很是担忧。”
听到这,柳时玉怔了一下,“小安?当初他倒是寻到了一份别人家看门的差事,没想到后来……”
“你们其他人呢?南风馆关门后你们都去哪里了?”
“其他人?你是想问谁?白虹?”
沈清如:“……”
柳时玉轻哧一声,倒是没再难为他,“南风馆关门后,三娘就遣散了众人,大家都四处寻差事去了,有些人也回乡探亲了,就我和白虹留在了三娘的身边。但是没过几天,白虹外出采买东西,突然有一群人闯进了馆内,那些人武功很高,掳走了三娘,我没能阻止,还被打晕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到了西泠。”
“你是被掳到西泠来的?”
“也不全是,”柳时玉淡淡地笑,“这里也算是我半个故土。”
沈清如:???
“我父亲是西泠贵族,母亲是北翊人,于战乱中逃离时被父亲掳去了西泠,之后诞下了一个婴孩,也就是我。她找到机会回国后,在半路上将我扔在了枞阳,正好被三娘捡到了。”
难怪他年幼识字,果然是出身大户人家。
悲惨的过去被他说得轻描淡写,沈清如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然,这些都是我到西泠后别人说给我听的,当年的我年纪小,其实记不清什么。”
沈清如想了想,疑惑,“那你如今在西泠做什么?”
“父亲病危,家族动乱,上位之类的事罢了。”
大家族到这种时候总是人心善变,不论是谁都只想着如何保住自己的利益,他也只是作为一个棋子被找回了西泠,或许那些家臣觉得他软弱可欺,是个很好的傀儡。
沈清如沉默了下,正想安慰他几句,却见柳时玉打开了包袱,拿出一卷宣纸来,纸上赫然是当初沈清如写的诗。
“你还记得这个吗?”柳时玉问他。
沈清如心里惊讶,他点头,“你还保存着?”
还塞在包袱里……总不会到哪里都一直带着吧?
柳时玉笑了一声,忽然凑近他,沈清如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他甚至能看见对方眼中他的倒影,闻见淡淡的清香。
“你走的匆忙,我有个问题没来得及问你,现在还可以问吗?”
“可以啊。”
清浅的眼瞳忽然变得幽深起来,沈清如只觉得有一种忽然被兽类盯上的感觉,危险的凉意让他缩了缩身子,后退了一步。
柳时玉却上前一步,直接两手按在桌上,将坐在凳子上的沈清如禁锢在了怀里。
虽然没有接触到,沈清如仍旧觉得有些怪异,他推了推对方的胸膛,“你……怎么了?”
“我问你的问题,你认真回答我好吗?”柳时玉垂着头看他,声音温柔。
沈清如点头。
“好,我问你……”柳时玉用脸颊蹭了蹭沈清如的脸,“你同我私奔可好?”
沈清如浑身僵住,半晌才从喉头艰难得蹦出一个“啥”。
柳时玉温柔地笑着,手却探向沈清如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沈清如一抖。
“我会好好待你的,”柳时玉低下头,吻在他的眉心,“可好?”
沈清如懵了。
他怕他一句“不好”出来,柳时玉能掐断他的喉咙,实在是对方现在的样子太可怕了,虽然温柔地笑着,眼神却冷幽幽的,瘆人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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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
沈清如试探着用手拂开对方的触碰,却被一下抓住了手腕。
柳时玉依旧保持着温柔的笑容,眼里却似一汪深潭,透过表面的水面能隐约窥见其间的波涛汹涌。
……到底是遭遇了什么,将当初的少年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柳时玉低声道,尾音消散在他耳畔,留下几分凉意,“……夫子?”
正经的称呼被他略带调笑的口吻说出来,让沈清如浑身都不自在。
他想将这人推的远远的,奈何却被桎梏住丝毫动弹不得。
“你先放开我。”沈清如只好抬头望着柳时玉的眼睛,努力表现出自己的无辜与乖巧。
“这可不行呀,夫子最会不告而别了,说不定我一放手,夫子就冲出门去跑了,对不对?”
沈清如:……他确实会。
“你相信我,我不会走的。”
柳时玉轻笑一声,慢慢放开了手,同时也站直了身子,慢条斯理地给沈清如理好刚刚弄乱的发丝,近在咫尺的距离,似有若无的清香飘荡在鼻间,沈清如撇开头,认真思考对策。
“别想了,既然都遇见了,你以为我这一次会放你走?”
柳时玉声音淡淡的,手指挑起一缕发丝绕了几圈。
沈清如头皮发麻。
他突然瞥见那副宣纸,顿时想出个办法。
“你是喜欢那句诗吗?我再给你写一副如何?”
柳时玉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意去拿诗。沈清如紧张地看着他转身,立刻站起来要跑,却见对方突然又转了回来。沈清如只好维持着起身的姿势,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又坐下了,心里直呼倒霉。
柳时玉仿佛没看到他意欲逃跑的模样,只拿了宣纸慢悠悠走回来,“这次不要诗,画画可好?”
“什么?”
“给我画一幅画。”
沈清如愣了一下,“画什么?”
“我。”柳时玉眉眼舒展,似乎极为愉悦的样子。
沈清如硬着头皮答应。
于是,顶着昏黄的烛光,沈清如提笔作画,时不时看一眼坐在桌边的柳时玉,对方倒是很尽责地做一个石雕,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就是眼里的神色令沈清如心里揣揣不安。
终于,沈清如放下画笔,柳时玉倾身过来观看,他抚过画的边缘,唇边的笑意越深。
“真好……只是,为何画不出我的眼神?”
沈清如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柳时玉抬起头,笑容缓缓收敛,他忽的一拂袖将画卷扫到了地上,转而抓住沈清如的手臂,失去笑意的脸如一方白玉雕,冷冰冰的,眼里却又揉杂了复杂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