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要辜负自己死皮赖脸要送要等的男朋友，一边是明天就开始出差一走可能个把月的医生。

如何折中？

还真行。

“我先送你去学校，正好出去办点事，你结束打我电话，我来接你。”

时清也没办法了，只好答应，“好。”

到了校门口，陆泽衍刚要下车就被时清拉住，“就这儿吧，你别下车招蜂引蝶了，当心造成校园拥堵。”

小醋瓶这次是真的打翻了，因为他看到了好几个路过的学妹正有意无意装模作样地偷偷看向他们的车里头。

这还是今天开的是低调的大众。

“那我就先走了。”

“好。”

嘴上说着好，陆泽衍却没让时清走。

一拉一拽一个吻，甜蜜隐忍。

“记得给我电话。”

“好。”

关上车门，目送陆泽衍调头，亲眼看着他的车尾消失在视野里，时清才松下气。

演戏真的好累，但他不得不。

等他打到车到醉香居的时候，许森已经等候多时了。

“抱歉，迟到了。”

“坐。”

许森已经点好了菜，也不问时清的意见就招呼他快吃。

时清边吃，边说，“教授，我有点问题想请教您。”

许森听了时清的话只是慵懒举眸，“食不言寝不语，吃饭。”

好吧，吃饭。

“这个还不错。”许森筷子一点，说的是一道雪花鸡。

嗯？不是食不言寝不语？

“吃饭就说饭，旁的事不说。”

好吧，你是教授，你说得都对。

不过确实还不错，改天可以带陆泽衍来尝尝。

“下次来，报我名字，打八折。”许森看着时清的不解，狐狸一样笑眯了眼睛，语出狡黠，“这家店是我开的。”

……

好吧，懂了。

饭菜不错，但时清心头有事，并没有多少食欲。

“至少两碗。”

在许森的要求下，时清只能按捺住急切，乖乖把饭吃了。

“这才乖。”

看着时清吃了两碗饭，老父亲许森才满意，请人收了饭菜，又叫了一壶茶。

檀香与茶香相融，安抚浮躁的人心，许森的淡然，更抚平时清的紧张，轻饮一口茶，果然心静。

“说吧，什么事？”

“我想请您帮我看一份病历……”时清把经过处理的病历递给许森，满眼期待。

许森挑眉，没有接过，只是问他，“你那位朋友？”

“是。”

许森目光如钩，直直盯着时清，直盯得他心虚，才笑着结果时清手里的病历，“好吧，帮你看看。”

打开病历第一眼，“呵，保密工作做得不错。”

时清不语。

打开病历第二眼，“有意思。”

时清仍是不语。

许森接着把病历翻了一遍，越翻表情越是怪异，不时眉头皱起，不时又是恍然，偶尔还有些隐隐兴奋，直看得时清莫名，眉头微凝，一度怀疑自己找许森是个错误。

在把病历看了两遍后，许森沉默了将近十分钟。

“病人表现与描述相符？”

时清心头一颤，郑重，且慎重地回答，“我认为，并不相符。”

许森意料之中，不置可否。

“我可以见见他吗？”

“我……”时清想说我不确定该不该带他来见你，但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铃声打断。

是陆泽衍。

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跟苏宇在一起吗？

狐疑地接通电话，熟悉的声音传来，“结束了吗？”

“还没……”话说一半，时清感觉到陆泽衍语气略有不对，再细心一听，居然听到听筒里传来熟悉的背景音。

为何熟悉，因为自己这头，也有这个声音。

时清大惊，“你在哪？”

“在公司里。”

明明陆泽衍表现得一切正常，时清却感觉到了恐慌与心痛，这个傻子，看到了都不敢说吗？

“你骗我。”

“我没有。”

明明是被骗的人，陆泽衍却活像自己理亏一样。

“你看到我了？”

“……没有。”

时清沉默半晌，突然就下了狠心，戳穿陆泽衍的谎言，“你看到我了，我跟一个男人坐在一起。”

不是试探，时清很肯定。

陆泽衍竟还是不承认，“没有。”

时清深吸一口气，“你过来。”

“我没有……”

“给你三分钟，过来，到我面前来。”时清语气平稳坚决，“要是敢躲，就自己准备榴莲吧。”

……

“三……二……”

一字还没出口，陆泽衍果然出现在他面前，他没有放下电话，而是对着手机说，“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搞事情搞事情

第103章

陆泽衍此时在想什么呢？

他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也没想。

方才在门外他已将那男人打量了几道，儒雅俊逸，成熟风趣，看上去是个有魅力的男人，与他的刻板截然不同。

时清会喜欢这样的人？

不，时清喜欢的是自己，这点信任陆泽衍还是有的。

可是他为了这人不惜欺骗自己，又是为什么呢？

那必然有他的理由，只是不能告诉自己。

他现在喜欢我，可以后，发现别人的优秀之后，他会不会……

思绪繁杂，脑中反而空空如也，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敢猜时清会说什么。

他怀疑时清？

并不。

他相信时清？

却也没有。

他相信时清爱着自己，却不敢相信这爱有多长久，许森的出现让他终于直面这个问题，然而他别无他法，他甚至不能为自己争取什么，毕竟自己给不了时清保证。

他只能拼命掩住瑕疵，将自己包装精美，放在购物架上，由着时清抉择。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时清特别见不惯他这幅予取予求的苦情样子，自己做了这么多，竟还不能让他多些信心吗？

一想心灰意冷，一想怒其不争。

这个傻子，活该被收拾。

想着，时清站起来，在颓如老狗的陆泽衍面前，气势鼓鼓，稍矮一截的身躯丝毫不落下风。

面对面，两人沉默，像是较量，也像是无声的对峙，气氛紧张，难以言说。

只有许森喝着茶，观察着两人，悠然自得。

“你不问他是谁？”时清眼睛都不眨，一开口就戳中陆泽衍心里那道名为害怕的口子。

直中要害，鲜血淋漓。

但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害怕。

起码他还能保持着理智，还有勇气与时清说话。

“是谁？”

“许森，q大教授。”

q大的教授吗，果然很优秀……

时清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陆泽衍的表情，见他眼神微动，又添了几把火。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他。”

“也不是我第一次骗你。”

“这段时间我根本没去实验室。”

“我一直都跟他在一起。”

每一字每一句，时清都说得无比清晰，每说一句，就如一把尖刀插入陆泽衍的心里。

他险些疼痛到窒息，想逃，却逃不了。

“不要说了！”

怒气汹涌，陆泽衍嘶吼着，手已握成了拳，青筋暴起，眼已瞪得通红，牙关咬紧，一副吃人的架势。

然而仅是架势。

他的手心都被自己掐得浸血，青筋暴到几乎爆裂，却依然无法对时清扬起手臂。

这该死的自制力。

时清突然就红了眼眶，在陆泽衍的恶狠狠地注视下，举步上前，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握住他的拳头，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柔软，且温暖，让陆泽衍浑身如触电一般，僵硬着，又不自觉颤抖，全然不知该作何反应，动弹不得。

时清轻轻一笑，将他搂得更紧，死命掰开他的拳头，强行与他十指相扣。

气息渐渐相融，心跳渐渐相合。

慢慢的，陆泽衍卸了劲，慢慢的，理智回笼，然而语出却是哽咽着，小心翼翼地，“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方才那一通话有多狠，现下这一句话就有多诡异，格格不入，却很动听，动听到陆泽衍不敢相信，恍惚以为自己在欺骗自己。

然而不是，因为时清一连又说了三遍“我爱你”，字字清晰。

“我说了三遍，所以是真的。”

陆泽衍恍恍惚惚，不得不信。

“因为我想证明，你没有病。”

猝不及防，陆泽衍就被这句话乱了阵脚。

他对这句话的反应大到超乎时清的想象，以他的大力，竟险些都没按住陆泽衍，让他挣脱逃避。

“不许逃！”时清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是，我知道了，但是”时清与陆泽衍相扣地手被握的发白，同样暴起了青筋，“听着，你没有病，没有！”

不，我有。

“听着，你是陆泽衍，最好的陆泽衍，你没有病，从来都没有。”

时清凑在陆泽衍耳边不停地说，语气坚定。

陆泽衍的挣扎越来越小，直到临近放弃，语出带着绝望，“我有的，精神病。”

终于说出来了，一切都要完了，一个精神病人，还能期待什么？

时清却笑了，“什么样的精神病？会疯还是会傻？”

“会疯。”

“发疯会怎样？”

陆泽衍想说不知道，然而现实是他知道，“会……”

会伤害你……

时清明知故问，“会打我吗？”

陆泽衍身躯一震，却听时清下一句竟是，“那你也得打得过我。”

陆泽衍一愣，竟一时无话可说。

“就算你打得过，你也得舍得打我。”

你怎么能对一个精神病人这么相信？

是你给我的自信。

“你舍不得的，你看，我刚刚都那样了，你都没舍得，那你要怎样才会舍得？”时清问，“难道要捉奸在床？”

捉奸在床几个字又刺激到了陆泽衍，还不等他发作，时清的下一句却彻底让他无力反驳。

因为他说，“那永远也不会有那一刻。”

永远不会有那一刻……

“所以，就算你有病，我也不会给你机会发作。”时清循循善诱，“更何况，你根本没有。”

“我有的……”

“没有，我向你保证，你没有。”

“可我……”

“相信我。”

“可……”

一旁的万年单身狗许森再听不下去这两人的循环对话，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茶杯重重一放，“你们两个够了！”

一只千年的狐狸，若还看不懂时局，也枉费修行。

“他说你没病你就是没病，再叽歪下去，没病也变有病了。”

许森突然出声，给了两人一惊，尤其是陆泽衍。

这一阵刺激，他们都快忘了包厢里还有这么个人。

等听明白许森的话，陆泽衍更是一惊，难道……

“刚刚没给你介绍，”时清依旧倚在陆泽衍的身上，是依赖的姿态，更是禁锢陆泽衍企图逃离的心，一偏头，“许教授主攻心理学方向，在精神病方面很有研究。”

许森轻轻抬眸，“很有研究不敢当，国内前三勉勉强强。”

这话可真是，毫不谦虚。

但要的就是不谦虚。

医者，先信已。

也正是这样的不谦虚让陆泽衍坚定觉得自己病入膏肓的心有了些许动摇。

尤其时清这时还在他耳边说。

“是真的，这是我们研究一个月的结果。”

研究一个月，所以，所谓的偷偷见面，就是为了这个？

所以，难道我真的没有病？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到底有没有呢？

第104章

那微乎其微的可能，给了陆泽衍希望，恍惚想起，他听过许森的名号，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心理学专家没错，但是，曾经判定他有病的那位，不也是国际首屈一指的专家吗？

他有些迷茫，谁说的才能相信？

“你不信？”许森一眼看透人心，目光如炬，仿佛因为陆泽衍的质疑很不高兴。

陆泽衍闻言，直勾勾地对上他的眼睛，审视的意味明显，不无请求，他想相信。

许森轻轻弯下眼角，唇角微微上勾，“情感冷漠症与偏执理论上不可能并存。”

陆泽衍当然知道，这也是当初莱恩博士一直说他的病很特别很难治的原因。

“如果你要获得情感感知，那么会放大偏执，如果你要化解偏执，那么你也许会彻底失去感知。”

莱恩的话一直印在陆泽衍的心上，矛盾的病状表达，他根本没有选择。

陆泽衍失望了，许森说的与莱恩说得并无不同。

他却不知道，莱恩没有说出后半句，“只是理论。”

“我们都知道，理论这东西是搭建在无数前人经验上来的，不是唯一真理，”许森并不反驳，“如果你这病是真的，那我感谢你为我们心理学理论桥梁添砖加瓦了。”

时清听着不对劲，就听许森继续说，“但很可惜，你注定不会被写入心理学的历史。”

“因为你根本没病。”许森很肯定，丝毫不心虚，甚至有些懊恼，“要是时清不这么藏着掖着，一早跟我说清楚你的情况，我都不会搭理他，让我还真以为遇见了疑难杂症，简直浪费时间浪费表情。”

许森的态度让陆泽衍又开始怀疑，想信，但多年的痛苦挣扎让他不敢信，

许森见状，补了最后一刀，“你不会真以为，一个情感冷漠的人，能演得好戏吧？”

演戏？

演戏是他自己的想法，因为他发现自己只有在演戏的时候才像活着，这些年他一直靠着演戏知晓每一种情感的表达，刻板学习，化用于生活。

“堂堂影帝，难道不知道，演技来源于生活？”

是，于常人而言如此，可自己，截然相反，是生活来源于演技啊！

想归想，陆泽衍没有说。

也幸好没说，不然又得被许森无情嘲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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