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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怎么是你?”
赖玉堂面色惨白如纸,双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响。那双素来清亮的眸子里,满是焦灼与痛楚,任谁都能看出,他定是遭了楚笑风暗算擒来,还被强灌了哑药。
郝珍素来遇事沉稳,见状心头一紧,旋即灵机一动,压低声音急道:“玉堂,快!寻根棍子,写在地上!”
赖玉堂眼中霎时掠过一抹亮色,忙不迭踉跄着退回牢中,从满地碎石烂草里扒出一截断裂的木棒,颤抖着伸出牢门,在潮湿的泥地上奋力划动。
郝珍俯身望去,只见歪歪扭扭的五个字,带着力竭的仓促:我中了毒药!
她眸光微沉,轻轻低头——这结局,她早已料到几分。
“你为何会被抓到这里?”
赖玉堂握着木棒,正要落笔续写,刚划开一个“找”字的起笔,一阵铁链拖曳的哗啦声,骤然从牢门外传来,由远及近,带着刺骨的寒意。
郝珍脸色一变,急声低喝:“别写了!稍后再说!”
赖玉堂手忙脚乱,抬脚便将泥地上的字迹抹得一干二净,木棒也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楚笑风那阴阳怪气的咒骂:“混账东西!倒是比老子想的还要不老实!”
郝珍暗道一声不好,急忙蜷身躺回墙角的草堆里,敛声屏息,装作昏昏沉睡的模样。
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楚笑风的脚步重重踏进来,带着一股戾气。郝珍面朝冰冷的墙壁,眼角余光瞥见,墙上映出一道魁梧的人影,那人手中,竟握着一条泛着冷光的皮鞭。
她心头猛地一跳,刚要翻身跃起,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鞭梢裹挟着劲风,狠狠抽在她背上!
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直钻骨髓,郝珍再也忍不住,痛呼出声。那一声尖叫,在空旷死寂的牢狱中回荡,凄厉得令人心颤。
牢门另一侧的赖玉堂听得真切,只觉肝胆欲裂。他知道妻子正受着酷刑,却只能被囚在牢中,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唯有趴在冰冷的栅栏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急得眼眶赤红,拳头狠狠砸着墙面,却连半点忙都帮不上。
郝珍疼得浑身痉挛,下意识便要提气运功反抗,可丹田之内空空荡荡,那股熟悉的内力竟如泥牛入海,半点也提聚不起。她这才想起,自己早已被楚笑风喂下了“散气丸”——那是一种阴毒无比的药,无论多深厚的内力,沾之便散,任你是江湖绝顶高手,也只能束手待毙。
楚笑风的鞭子,如毒蛇吐信,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地落在她身上。郝珍在草堆里狼狈躲闪,可浑身无力,每一次闪躲都慢了半拍,鞭子终究是结结实实地落下,抽得她衣衫寸寸碎裂,皮肉绽出条条血痕。
她素来以侠义闻名江湖,何曾受过这般屈辱?此刻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先前的从容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刻骨的疼痛与委屈,终于忍不住,像个寻常女子般,低低地啜泣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楚笑风打累了,才悻悻地停下手,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锁上牢门,扬长而去。
牢中重归寂静,只剩下郝珍压抑的抽噎声。
忽然,“笃笃”两声轻响传来。郝珍抬眼望去,只见赖玉堂正握着那截木棒,轻轻敲着栅栏,目光里满是心疼与焦灼。
她这才想起,丈夫还在一旁看着。一股难言的酸涩涌上心头——自己堂堂一介女侠,竟在丈夫面前遭此凌辱,而他,却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这般念头掠过,纵使知道赖玉堂情深意重,郝珍心底,还是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疙瘩。
她拭去眼角的泪,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挪到牢门旁。
赖玉堂握紧木棒,借着从铁窗透进来的微光,一笔一划地在地上写着。
半个时辰过去,泥地上的字迹断断续续,却将这一别数月的来龙去脉,缓缓铺展在郝珍眼前:
原来,自郝珍负气离家出走后,赖玉堂与父亲赖青衣便终日坐立难安。起初,父子俩还在为是否该去五霸山求援而踌躇,只当她是一时意气,过几日便会归来。可十日光阴转瞬即逝,郝珍依旧杳无音信,父子俩这才察觉不对——五霸山虽远,却也绝非这般久去不归的道理。
商议再三,二人终于下定决心,一同动身前往五霸山寻她。
临行前,赖青衣将孙女欣兰妥善安置在南家,再三嘱托,让她好生照料郁郁寡欢的南母,免得老人家积郁成疾。
一切安排妥当,父子二人便策马启程。
彼时,天上阴云密布,连日雷声滚滚,闪电如银蛇般撕裂天幕,雨丝淅淅沥沥,从未停歇。道路泥泞难行,父子俩却毫不在意,只顾扬鞭催马,日夜兼程。
行至安徽境内,一日傍晚,父子俩在一家路边酒馆歇脚吃饭。刚落座不久,便觉一道异样的目光,始终黏在他们身上。
郝珍顺着字迹望去,心头又是一紧——那道目光的主人,是个缩在角落的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