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乞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却总在不经意间,抬眼打量着他们,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更让人心头发毛的是,自他们离了酒馆,那乞丐竟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如影随形。
赖青衣闯荡江湖数十年,何等老辣,一眼便看出这乞丐绝非善类。他不动声色,暗中对赖玉堂递了个眼色,父子二人默契十足,决意找个僻静之处,将此事问个明白。
翌日,父子俩如往常一般结了店钱,驭马出发。果不其然,那乞丐依旧尾随其后。
二人纵马疾驰,一路将他引到一处荒僻的山谷。
行至谷中,赖玉堂陡然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提气纵身一跃,如一道疾风般,拦在了乞丐身前。
那乞丐见行踪败露,也不惊慌,反而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咧嘴一笑——正是楚笑风!
楚笑风捻着下巴上的短须,皮笑肉不笑道:“两位大侠,可知此地是何处?”
赖氏父子对视一眼,皆知对方来意不善,皆是神色凝重,缄口不言。
楚笑风见状,也不卖关子,仰头大笑道:“既然被你们识破,那老子也就不装了!听好了,在下便是鼠王巨无霸的亲弟弟,江湖人称‘独龙善人’的楚笑风是也!”
“独龙善人?”
赖玉堂与赖青衣皆是心头一震。这名号在江湖上素来是正派的代名词,可眼前这人,行径鬼祟,言语嚣张,哪里有半分“善人”的模样?
赖青衣按捺住心中的惊疑,沉声问道:“阁下一路尾随我父子二人,究竟是何用意?不妨直言!”
楚笑风脸上的笑容骤然敛去,眼中迸出怨毒的火光,咬牙切齿道:“八年前,我兄长巨无霸在稻米山修炼,被你亲手害死!这笔血债,你敢不敢认?”
赖青衣眉头紧锁,凝神思索。八年前的旧事如潮水般涌来,可岁月久远,一时之间,竟想不起这“巨无霸”是何许人也。
就在他蹙眉沉吟之际,一阵女子的说笑声,忽然从不远处的山道上传来,隐隐约约,随风飘至。
楚笑风见他迟迟不语,只当他是心虚抵赖,怒火更炽。他猛地暴喝一声,掌中罡气骤然凝聚,毫无征兆地朝着赖青衣劈面打去!
赖青衣正沉浸在回忆中,猝不及防,竟被那道罡气结结实实地打中了胸口!
“爹!”
赖玉堂睚眦欲裂,他万万没想到,楚笑风竟会如此卑鄙,当众偷袭!怒火直冲头顶,他拔剑出鞘,斩妖剑寒光凛冽,带着雷霆之势,朝着楚笑风刺去。
那罡气虽力道不足,却阴毒异常,偏偏又误打误撞,正中赖青衣的膻中要穴。赖青衣只觉胸口一阵剧痛,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他内脏受创,再也支撑不住,急忙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导气疗伤。
赖玉堂与楚笑风缠斗在一处。楚笑风的功力本就平平,招式更是杂乱无章,在赖玉堂的凌厉剑势下,很快便落了下风。
赖玉堂恨他偷袭父亲,招招狠辣,剑剑直逼要害。楚笑风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好几次都险些被剑锋刺穿胸膛,只能狼狈躲闪。
就在赖玉堂剑势如虹,即将一剑了结楚笑风之际,天空中忽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正中不远处的山头。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块巨石被天雷劈中,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豆大的雨点骤然落下,砸在地上噼啪作响。
而就在那纷飞的石块之后,一道身影,竟缓缓升了起来。
赖玉堂下意识抬眼望去,这一看,只吓得他魂飞魄散,手中的长剑险些脱手——那哪里是人?分明是个人头蛇身的怪物!
直到那怪物飘近,赖玉堂才看清,她上半身竟是个年约二十的女子,身着一袭素白罗衫,容貌清丽绝伦,可腰腹之下,却拖着一条长长的青蛇尾巴,鳞片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分明是一只修炼得道的蛇精!
“爹!”
赖玉堂失声惊呼,哪里还顾得上楚笑风,急忙转身,朝着盘膝疗伤的赖青衣飞奔而去。
此刻的赖青衣,正闭目导气,周身气息紊乱,正是疗伤的紧要关头,半点也分不得神。
那蛇精飘至谷中,一双清冷的眸子,落在赖氏父子身上,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冰冷。
赖玉堂护在父亲身前,紧握长剑,掌心却已被冷汗浸透。他生平也除过不少小妖小怪,可这般形貌的得道蛇仙,却是头一回遇上。一时之间,只觉心慌意乱,握着剑柄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