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捧过象牙酒杯,曾抚过歌姬的琴弦,沾染过奢靡与浮华;如今却紧握剑柄,掌心磨出了薄茧,只愿斩尽世间妖魔,守护人间正道。想起自己从前那些纸醉金迷、荒唐度日的过往,吴生的脸颊便一阵发烫,满心都是羞愧与悔恨,只觉那般浑浑噩噩的日子,实在是愧对此生,愧对师父师娘的悉心教导与殷切期望。
在西湖畔驻足了约莫一个时辰,吴生才收敛起纷乱的思绪,转身朝着不远处的驿站走去。
驿站之内,人声鼎沸,江湖人士往来穿梭,三教九流汇聚一堂,嘈杂不已。有腰佩刀剑、神色冷峻的侠客,有背着行囊、步履匆匆的旅人,也有三五成群、高谈阔论的武人。他寻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点了一壶热茶与几样小菜,一边慢慢进食,一边侧耳倾听邻桌的谈话。从那些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中,他愈发笃定,此处距离西湖山庄不过十里之遥,而那令人闻之色变的食人宴,便将在西湖山庄举行。
吴生端起茶杯,掌缘微微抚摸着温热的杯壁,心中已有了盘算。那食人宴大会之日,江湖黑白两道的人士定然大举云集,楚笑风号称通吃黑白两道,手腕通天,届时山庄之内,必定鱼龙混杂,仙界、魔界、正道、邪派各派人士齐聚。
乱中取势,趁乱行事,正是潜入山庄、寻找师父师娘的最好时机。只要能找到司马真大师爷,凭着斩妖门与他的同门渊源,再借助五霸山的势力,师父师娘的安危,便有了几分着落。
只是……那五霸山的底细,却让他有些捉摸不透,心中始终存有疑虑。
吴生抿了一口热茶,眉头微蹙。五霸山隶属于魔教重楼宫门下,旗下产业遍布两广与福建地区,富甲一方。坊间传闻,五霸山的弟子常常斩杀朝廷的贪官污吏,惩治欺压百姓的恶霸,行的是替天行道之事,颇受底层百姓爱戴;
可另一方面,又有流言说,部分五霸山弟子行径恶劣,仗着门派势力,打家劫舍,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败坏了门派名声。这般矛盾的行径,让五霸山成了江湖上最饱受争议的门派,也让吴生心头的疑虑更重了几分,不知此行求助,究竟是福是祸。
他向驿站里的店小二打探了几句,又借着与过往客商闲聊的机会旁敲侧击,终于摸清了关于西湖十派的底细。
这西湖十派,乃是杭州本地的十大门派,分别是灵隐寺、望山寺、茶马馆、冷泉门、春淙门、雷壑馆、篁岭门、过溪寺、大钱塘馆、凤林寺。大钱塘馆的掌门人,正是钱穆。这十派原本都隶属于长生教门下,是根正苗红的正派势力,多年来秉承长生教教义,行侠仗义,守护一方安宁,在江南一带颇有威望。
可如今,他们却尽数投靠了魔教,沦为邪派的爪牙。
吴生的心头满是不解与震惊。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这般通天彻地的本事,能让十大正派齐齐背弃师门,改投魔教?听人提及,收服这十派的,是一个姓卢的魔教人士,手段狠辣,智谋过人。可这姓卢的究竟是谁?又给西湖十派灌了什么迷魂汤,许了什么丰厚条件,竟能让他们甘愿背弃长生教的教诲,投靠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甚至不惜在众目睽睽的正派眼线之下,公然与邪祟为伍?
无数的疑团,在吴生的心头盘旋缠绕,让他愈发觉得此次西湖之行,定然凶险重重。他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西湖的方向,眼神愈发坚定。
不管前路有多少迷雾,有多少凶险,他都必须闯一闯。
为了师门,为了师父师娘的安危,为了心中坚守的道义,纵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亦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