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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褪去,转眼到了嘉靖四十五年九月初八,晨光艰难地穿透紫禁城上空的沉沉戾气,洒在京城的街巷间。寅时刚过,一队队身着飞鱼服的东厂番子便提着宫灯,踏着晨露穿梭在京城各处——正阳门内的棋盘街、西城的砖塔胡同、什刹海畔的荷花市场、十王府街的商铺门前,皆被贴上了明黄色的皇榜,番子们手持铜锣,高声吆喝,将嘉靖帝的谕旨传遍京城内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重楼宫灵圣宫主,献长生仙方,炼九转还魂罡气丹,为朕祈寿,亦护天下苍生。白石山妖道勾结江湖逆党,炼制邪丹,残害孩童,罪该万死!明日重阳,太和殿广场举办炼丹大典,着京城百姓前往观礼,见证正道降世,邪祟伏诛!钦此——”
铜锣声与吆喝声交织,打破了京城的晨静。起初,街巷间只有零星的百姓探头探脑,待看清皇榜上的字迹,人群便渐渐聚拢起来,议论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棋盘街是京城最繁华的商业街,此刻已有不少商铺陆续开门。皇榜刚贴上不久,便被数十名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眯着眼睛逐字辨认,读完后连连摇头,对身旁的伙计叹道:“荒唐!真是荒唐!数月来孩童失踪案频发,街坊们都说是穿紫袍的魔士所为,怎么反倒成了白石山的罪过?”
伙计正擦拭着柜台,闻言压低声音:“张老爹,您小声点!这是皇上下的谕旨,东厂的人还在街口呢!不过您说得在理,我远房表弟家的娃,上个月就在砖塔胡同被掳走了,亲眼看到掳人的是腰间挂骷髅令牌的,哪是什么白石山道士?”
不远处,两名身着绸缎的富商正站在茶摊旁闲谈,神色间满是惶恐。“王兄,这炼丹大典您去不去?”一人端着茶碗,目光瞟向街口的东厂番子,“陛下都说重楼宫是正道,可我怎么听说,重楼宫的人都是饮血修炼的魔士?”
另一人苦笑一声:“去不去由得我们吗?方才东厂番子说了,每户至少派一人观礼,若是不去,便按‘通逆’论处。再说,陛下沉迷长生,刘瑾权倾朝野,谁敢说半个不字?说不定这重楼宫的丹药,真能让陛下长生,到时候我等也能沾点光。”
这番话引来了旁边一位卖菜农妇的反驳:“沾什么光?我家小三子就是被那些‘正道’掳走的!”农妇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哽咽,“那天他在什刹海畔玩,就被几个穿紫袍的人捂住嘴带走了,至今杳无音信。官府不管,现在皇上还说他们是正道,这天下还有公理吗?”
农妇的哭诉引发了不少百姓的共鸣,人群中响起阵阵附和。“我邻居家的娃也丢了,跟你家情况一样!”“那些魔士还抢过我家的粮食,说是炼丹需要,这哪是正道所为?”“怕是皇上被奸人蒙蔽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一名东厂番子见状,提着铜锣走过来,厉声呵斥:“吵什么吵!皇榜已下,岂容尔等妄议?再敢胡说八道,一律抓去诏狱!”
番子的凶威让人群瞬间噤声,农妇吓得不敢再哭,百姓们纷纷散去,只是眼底的疑虑与恐惧愈发浓重。
砖塔胡同深处,几位退休的老官宦正聚在庭院中下棋,听闻皇榜的消息,棋局顿时停了下来。吏部前主事李大人捻着胡须,神色凝重:“此事蹊跷。白石山乃正统仙山,历代皆有正仙出世,怎么会突然成了邪道?反倒是这重楼宫,近年才在江湖上兴起,传闻行事阴诡,与东厂过从甚密,其中定有猫腻。”
礼部前郎中王大人叹了口气:“李兄,你我都是卸任之人,何必多言?如今刘瑾把持朝政,高拱首辅又对其听之任之,朝堂早已不是当年的朝堂。这皇榜,怕是刘瑾与重楼宫勾结的幌子,所谓炼丹大典,多半是为了巩固权势,至于孩童失踪案,不过是被他们嫁祸给了白石山。”
“可百姓不知啊!”李大人重重拍在棋盘上,棋子散落一地,“明日观礼,若是让刘瑾得逞,炼出那所谓的‘仙丹’,陛下定会更加沉迷,到时候天下苍生,可就真的遭殃了!”
旁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摇头道:“多说无益。我已让家中子弟暗中联络旧日部下,若明日大典真有异动,也好相机行事。只是京城百姓大多蒙在鼓里,怕是会被刘瑾利用,成为他们的挡箭牌。”
与此同时,什刹海畔的酒肆里,几名江湖艺人正围着一张桌子闲谈。为首的是一位说书先生,刚从江南游历而来,听闻皇榜消息,连连摇头:“诸位有所不知,我在江南时,亲眼见过重楼宫的魔士掳掠孩童,用其精血炼制邪丹,手段残忍至极。那白石山的修士,反倒多次出手相救,怎么到了京城,正邪竟颠倒了?”
酒肆老板连忙上前捂住他的嘴:“先生小声点!这话要是被东厂的人听见,你我都活不成!”他指了指墙上贴的皇榜,“如今皇上下了谕旨,重楼宫是正道,白石山是邪道,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只能听之任之。”
说书先生挣脱开来,神色激愤:“可公道自在人心!我在江南听说,有个叫南林的少侠,还有斩妖门的弟子,一直在对抗重楼宫与东厂,救了不少孩童。他们才是真正的正道!这皇榜,分明是刘瑾的阴谋!”
酒肆里的客人闻言,有的面露惊色,有的摇头不信。一名年轻书生道:“先生,你这话可有凭据?皇上下的谕旨,岂能有假?”
“凭据?失踪的孩童就是凭据!”说书先生高声道,“江南数省,多少家庭因孩童失踪而家破人亡,皆是重楼宫所为!刘瑾与他们勾结,就是为了借炼丹大典掌控朝政,这才嫁祸白石山,蒙蔽皇上与百姓!”
他的话让酒肆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不少客人想起了身边失踪的孩童,脸上露出恍然之色。一名中年汉子站起身:“先生说得对!我侄子三个月前在荷花市场被掳走,掳人者腰间就挂着皇榜上所说的‘正道’令牌,看来这其中果然有阴谋!”
“可我们能怎么办?”有人低声问道,“东厂的人遍布京城,刘瑾权势滔天,我们这些百姓,根本无力反抗。”
说书先生叹了口气:“只能盼着那位南林少侠与斩妖门的弟子能早日赶到京城,揭穿刘瑾的阴谋。明日观礼,大家务必小心,若是真有异动,尽快远离太和殿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