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镇守看着陈玄平静却透着威严的眼神,又看看那恐怖的井水和晕倒的人,不敢怠慢,连忙吩咐两个胆大的差役去义庄“请”人。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井边人群被驱散,只留下几个衙役看守。发病的人被抬走。王婆婆按照陈玄的吩咐,在积善堂布置起来。陈玄则站在井边,凝视着浑浊的黑水,心中念头飞转。
如果真是钱仵作,动机是什么?嫉妒灵泉?受人指使?还是……他本身就在从事某种与这污秽之物相关的勾当?孙念安身上的污染,是否也与他有关?
约莫半个时辰后,去义庄的差役连滚爬爬地跑了回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大、大人!陈先生!不好了!钱、钱仵作他……他死了!”
“什么?!”周镇守和周围几人大惊失色。
“怎么死的?”陈玄心中一震,追问道。
“被、被人开膛破肚!心都没了!屋里全是血!还、还有好多怪模怪样的罐子!”差役声音发抖,显然吓得不轻。
开膛破肚?取心?陈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这绝非寻常仇杀或谋财害命!灭口?还是……取走某种“材料”?
“带我去看看!”陈玄不再犹豫。钱仵作一死,线索看似断了,但现场或许会留下更多痕迹。而且,他必须确认,义庄是否就是污秽之物的来源地。
“陈先生,你的伤……”王婆婆担忧道。
“无妨。”陈玄摆手,看向周镇守,“周大人,义庄可能还有危险,请多派些人手,带上武器火把,随我一同前往。刘掌柜,烦请去济仁堂,请孙大夫带上救治外伤和解毒的药物,随后赶来,或许有用。”
众人见他安排有条不紊,心中稍定,连忙照办。
片刻后,陈玄在七八个手持棍棒、火把的衙役簇拥下,来到了镇外义庄。时近黄昏,夕阳将这片荒凉之地染上一层凄艳的血色。乌鸦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发出不祥的啼叫。
义庄大门紧闭,但侧门虚掩,正是差役之前进入的地方。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腥腐败气息,混合着福尔马林似的刺鼻味道,从门内飘出,令人作呕。
陈玄示意衙役们提高警惕,自己当先一步,推门而入。
天井中的景象映入眼帘——拖曳的血痕,从院中一直到东厢房门口。血迹已经发黑,引来不少苍蝇,嗡嗡作响。
陈玄走到东厢房门口,里面的景象更加骇人。钱仵作干瘦的尸体躺在床上,胸口一个恐怖的豁口,边缘血肉呈现出不自然的青黑色,仿佛被灼烧腐蚀过。房间凌乱不堪,破碎的陶罐,奇形怪状的器皿,散落的草药和矿石粉末,墙上地上溅满暗红近黑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邪气。
衙役们站在门口,不敢进去,面无人色。
陈玄强忍着不适和伤口隐痛,迈步走进房间。他先检查了钱仵作的尸体,伤口边缘的腐蚀痕迹,与那污秽之物的特性吻合,凶手很可能用了类似的毒物。取走心脏,要么是邪法需要,要么是为了防止被人通过心脏残留的痕迹追踪。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墙角的木架和散落的账本文书上。他走过去,小心地翻看。那些普通的义庄记录他快速略过,直到拿起那本用油布包裹的薄册子。
翻开,暗语记录映入眼帘。“黑货”、“精粹”、“新料”、“付银”、“得符钱”、“投井观效”、“上尊”、“尊使”……一个个冰冷的词语,勾勒出一个隐藏在清山镇平静表象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网络。
钱仵作果然不仅仅是仵作,他还是这个网络最底层的提炼者和执行者。灵泉二次污染,是“尊使”下令的“测试”兼“警告”。而“上尊”,显然就是盘踞在西山深处污染源头的那个存在,或者其代理人。
陈玄的心沉了下去。事情比他想象的更严重。这不仅仅是一口井的问题,而是一个有组织、有目的、利用污染进行某种罪恶勾当的势力。
他继续翻找,在册子最后一页的夹层里,摸到了那张折叠的、泛黄脆硬的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