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城的黎明,在无数大锅升腾的水汽与炊烟中到来。
当第一缕天光洒在万味广场中央那座最为高耸的“争锋台”上时,这里早已被汹涌人潮围得水泄不通。决赛之日,气氛与初赛复赛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喧嚣,多了几分凝重与仪式感。观众席座无虚席,空中浮空槎的数量也多了数倍,彩旗招展,贵宾云集。天工城城主及几位大人物,也出现在评审席主位上。
辰时正,玉磬长鸣。
主持官员登上争锋台,声音以法器扩大,传遍每个角落:“诸位!历经初赛‘海纳百川’、复赛‘精雕细琢’,今日迎来本届‘百味争锋’最终章——‘巅峰对决’!”
“对决双方——知味楼!与八珍阁!”
欢呼声如海啸响起。双方支持者摇旗呐喊,声浪几乎掀翻广场。
“决赛只有一轮,却也是最难的一轮!”官员待声浪稍歇继续道,“本轮主题——‘极乐宴’!”
“‘极乐宴’非指穷奢极欲,而是能令人身心达到极致愉悦、物我两忘、灵肉和谐之境的无上宴席!需包含前菜、主菜、汤品、点心、饮品至少五味,构成一席。五味之间需有内在联系,层层递进,共同指向‘极乐’之境。不仅滋味需登峰造极,更需引动食客最深层的美好情绪,滋养身心,乃至启发灵思!”
规则公布,满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极乐宴”——这已近乎传说中的“仙宴”!
“时限,四个时辰!最终由城主大人、五位‘世外评审’及十位‘百味席’宾客共同品鉴!得‘金勺’者,可获大典珍库任选三件珍宝,及向城主提出一个合理请求的资格!”
奖励令人咋舌。珍库任选三件,足以让任何世家心动。
“双方登台!”
在震天鼓乐中,知味楼与八珍阁分别从两侧登上宽阔的争锋台。台面以青玉铺就,划分为东西两区,配备最齐全的顶级灶具、案台、冰窖和保鲜阵法。基础食材已备齐堆满货架。
知味楼这边,严师傅主厨,数位帮厨辅助。陈玄依旧站在靠后位置,安静如旁观者。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落在他身上——经过前两轮,已无人将他视为普通客卿。
八珍阁那边,贾铭志得意满地朝四周拱手。主厨是个冷峻中年人。“香奴”则独自站在西侧一个小香案旁,案上摆放紫铜香炉及数个奇异的瓶罐。她轻纱遮面,安静如画中人,却莫名吸引着无数探究的目光。
陈玄与“香奴”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方沉静如深潭,一方幽深似古井。没有火花,只有冰冷的审视与无形的角力。
“对决——开始!”
玉磬再响,四个时辰倒计时开始。
争锋台上瞬间化作战场。切菜声、点火声、锅勺碰撞声、急促指令声交织成紧张乐章。浓烈的香气从两座“战场”升腾、碰撞。
知味楼这边,严师傅与陈玄快速定下基调。
“既是‘极乐’,当以‘心安’为基,‘回味’为引,‘启悟’为巅。”陈玄低声道,“前菜开胃醒神,如人生初遇之惊喜;主菜丰盛满足,如盛年之辉煌;汤品温润调和,如中年之沉淀;点心精巧回味,如暮年之智慧;饮品清心明性,如超脱之新生。五味贯穿‘成长’、‘沉淀’、‘超越’,归于‘心安即极乐’。”
严师傅深以为然,立刻分派。前菜“春山初醒”——以嫩春笋尖、桃花瓣、晨露琥珀冻配山楂酱,酸甜开胃。主菜“人生五味鼎”——选用五种食材对应五行五味:东湖醋鱼(酸,木)、蜜汁火方(甜,火)、椒盐驼峰(咸,金)、苦尽甘来羹(苦,水)、地珍罗汉斋(淡,土),分别烹制后汇聚于五格鼎中,工序极复杂。汤品“沧海月明”——海味清汤佐以豆腐圆子和翠绿菜心,清鲜淡雅。点心“回甘无量”——改良版七彩玲珑团,以精细黄米面嵌不同馅心,裹天然色汁,淋百花蜜。饮品“灵泉松风”——陈玄亲自动手,以无根水煮老茶树叶,佐松针、竹叶、野菊,文火慢煨,最后以巡山吏能力引导一丝地脉清气融入。
知味楼众人有条不紊忙碌。严师傅主控全局,陈玄以尝膳师灵觉感知各环节“气”之变化做微调,更多精力用于监控八珍阁动静。
八珍阁那边截然不同。
“香奴”先在香案前点燃紫铜香炉。一股淡紫色梦幻烟雾袅袅升起,在八珍阁区域缓缓弥漫,形成淡淡紫晕。光晕中隐隐有美妙乐声、女子轻笑、诱人食物香气幻化而出,附近一些观众已露迷醉之色。
“幻梦天香域……”陈玄眼神一凝。这是以香为引、结合魂力布下的诱惑领域。在领域内烹制的食物会自然沾染惑人心神的气息。
果然,知味楼几位帮厨闻到那紫色香气后动作明显滞涩,眼神恍惚。严师傅低喝:“凝神!”
陈玄不动声色,走到知味楼边缘,将磁石和朱砂雄黄粉末按五行方位撒在脚下,以一丝土黄灵力激发。磁石定方位,朱砂雄黄辟邪安神,结合巡山吏对地气的引导,在众人周围形成一圈无形的“清心界”。紫色香气侵入此界,如冰雪遇阳消散大半,众人心神迅速稳定。
“香奴”轻纱后的眼眸闪过一丝意外,但未作他动。
八珍阁主厨在贾铭示意和香域影响下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他们的“极乐宴”走的是“极尽奢华,直抵欲望”的路子——前菜“幻彩琉璃盏”,以珍稀花瓣、果冻、鱼子酱堆叠,淋“幻梦蜜露”;主菜“百味销魂烩”,以龙肝凤髓替代品等顶级食材浓油赤酱烩制,充满原始欲望的挑逗;汤品“温柔乡”,以滋补药材、菌菇及合欢花熬制,甜腻暧昧;点心“欲海浮沉”,做成妖娆形状,内里流心混入微量“幻情散”;饮品“极乐引”,以多种致幻香料及“情丝精粹”调制,颜色瑰丽变换。
他们的宴席核心就是一个“欲”字——放大欲望,满足欲望,让人在欲望洪流中体验被无限满足的虚假“极乐”。
时间飞速流逝。争锋台上两股截然不同的“势”激烈碰撞——知味楼的沉稳厚重,八珍阁的奢靡诱惑,如太极阴阳在广场中央盘旋对抗。
观众如痴如醉,时而为知味楼精妙意境惊叹,时而被八珍阁奢华诱惑吸引。评审席上,城主与世外评审神色平静,目光不时在双方之间游移。
陈玄大部分时间准备“灵泉松风”并监控。他的魂息感知始终部分锁定“香奴”和那紫色香域。随着时间推移,“香奴”香炉烟雾颜色越来越深,“幻梦天香域”威力缓缓增强,甚至开始向评审席和百味席方向渗透。八珍阁菜肴中那种惑人心神、放大欲望的“邪意”也越来越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