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旱海求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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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砾石集的第三天,荒原变了脸。

起初还能看见零星的灰绿荆棘,再走,活气就一点一点褪尽了。沙土变成了暗红色的硬壳,踩上去梆梆响。地面裂着无数口子,深不见底。

天是惨白的,太阳像颗烧白的铁球。风裹着滚烫的沙砾刮过来。

“这鬼地方……”阿炎抹了把额头,汗刚出来就没了。她晃了晃水囊,里头声音空得人心慌。

青木嘴唇干裂,含了粒淡绿丹药,含糊道:“按图,这底下该有条暗河,不知怎么就干了。穿过这片‘赤焦地’,还得走一天才到绿洲。可水……”他没说下去。

陈玄解下自己的水囊掂了掂,还剩小半。他递给两人:“分了吧。”

“这怎么行?”阿炎不肯接,“陈大哥你也是人!”

“我还能撑。”陈玄语气平平。“地脉行者”的感知让他对水分把控更精细,体魄也被淬炼过。但嗓子眼依然像吞了团火。

青木没再推辞,抿了一小口就递回来,苦笑道:“这样下去不行。得找水,或者……想办法弄水。”

弄水。陈玄心里一动。识海里残破的职业谱浮现,灰暗区域中“行雨师”三个字微微发亮。基础民生类,失传职业。调节天时,呼风唤雨。补全条件:在极度干旱之地降下覆盖百丈的灵雨;得到至少十位干旱中的生灵真心感谢;初步理解水行灵气与天地循环。

他扫了一眼脚下龟裂的大地,滚烫的天空,身边两张干渴的脸。条件一,此地够旱。条件二,还差七个生灵。条件三,他没修过水法,但“地脉行者”和“百草通识者”的能力或许能触类旁通。

更要紧的是,他现在就要水。职业补全这种事,往往是被逼到墙角才撞开的门。

“或许,可以试试。”陈玄忽然说。

“试什么?”阿炎扭头。

“求雨。”

两人都愣了一下。阿炎眼睛瞪圆:“陈大哥你会求雨?你是水灵根?不对啊,你身上明明是土行……”

青木没说话,若有所思地看过来。他想起在砾石集时从陈玄身上感觉到的复杂气息,又想起最近关于“补天者”的流言。

“我不是水灵根,也没学过呼风唤雨。”陈玄实话实说,“但我想试试。这地方旱归旱,地下极深处不是一点水汽都没有,只是被锁死了。天上也不是绝对没水汽,是太稀、太燥。也许有别的方法能拨动一下。”

他没提职业补全。这种事说出来太怪。

青木认真问:“陈道友想怎么试?”

陈玄走到一片平坦的赤焦地上,盘膝坐下。先把剩的水分给两人,示意他们退开,然后闭上了眼。

心神沉静,“心灯守夜人”的灯火在识海燃着,把燥热隔绝在外。“地脉行者”的感知往脚下扎。一丈,两丈,十丈,五十丈——一直探到尽头。反馈回来的是致密、滚烫、几乎不含水汽的土和岩。但在接近极限的地方,大概地下八十丈深处,他触到了一丝极微弱、却确实存在的湿意。不是流动的水,像是被锁在岩石里的“结晶水”,量极少,但毕竟是水的一点痕迹。

紧接着,他把感知往上提,贴着地皮往四周铺。他要摸这片区域的地气怎么走,热力怎么分布,风是什么轨迹。反馈回来的信息乱得很。地气滞涩暴躁,像烧红铁板下乱窜的热浪。空气干得可怕,水汽含量低到几乎捉不住。风是乱的,没有方向。

光感知不够。需要一个“引子”,一个能打破僵局的“点”。陈玄心里明白。他需要水行灵气,哪怕一丝。或者需要大幅度改变局部温度气压,造出冷凝条件。

他没有水行灵气。但他有别的东西。

他缓缓抬起双手,左手虚按地面,右手伸向天空。左手,“地脉行者”的灵力混着一丝地心玉髓的大地本源气息,温和注入脚下赤焦土。不是要强行抽那深藏的微量水汽——那会把脆弱地层弄塌——而是要“安抚”和“疏导”这片暴躁滞涩的地气,试着建一个更稳、更利于能量上走的“场”。右手,“灵纹掌控者”能力无声发动。指尖在空中极慢、极稳地虚划着纹路。这不是攻击或防御的灵纹,而是从“锻天图”和青铜殿灵纹里悟出来的,偏“引导”、“调和”、“转化”意味的简易结构。他要试着用灵纹在这燥热空气里临时“编”出一个能促进水汽凝结的微观“结构诱因”。

同时,“百草通识者”对万物“物性”与“相生相克”的理解也被调动。水克火,亦生木。此地燥热如焚,是“火”太盛。需要以“土”载“水”,以“金”生“水”——金生水——还需要一丝“木”的生机当引子。土,他有,大地本源气息便是。金,脚下是赤铜矿脉延伸区,地底富含金铁之气,可以试着引。木——他没有木行灵气,但“百草通识者”让他能微弱沟通一切植物的“生”之意。他回想幽谷草木的生机,水边青苔的湿润,把这份“意象”融进灵纹。

这是一次杂糅的施法,从来没人试过。陈玄全神贯注,额头青筋微凸,汗刚渗出就被蒸干。体内灵力飞快消耗。

一旁的青木和阿炎看呆了。他们看不见灵纹,也感知不到大地深处的动静,却清楚看见以陈玄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气流动明显慢了。不是风停,是一种说不出的“凝滞”。燥热感退了一分,浮着的沙尘正缓缓下落。更奇的是,陈玄左手按着的那块地,赤焦土色好像深了一点。而他右手上方的空气里,隐约有极淡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白汽在凝聚——是燥热空气里那亿万分之一的微量水分子,在某种力量引导和灵纹结构的“诱因”下,自己往节点方向靠、结合、凝成稍大的水汽团。过程慢得几乎察觉不到,生出的水汽少得可怜,但确实在发生。

“这是……聚水成雾?不对,这是无中生有?”青木喃喃,声音里全是不敢信。他从没见过这种不靠水行灵力、反而借着地气、灵纹、对物性的理解来“造”凝结条件的手法。这完全不是他所知的法术。

阿炎大气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

陈玄此刻顾不上他们。他觉得很吃力。这种多职业能力协同、精细操控的方式,对心神和灵力的消耗比打硬仗还大。那点凝聚的水汽杯水车薪,根本不够成雨滴。种子有了,但远远不够。需要更多的“水”之意,需要更猛的“循环”。

他思绪飞转。忽然想起青铜殿中匠神火与地心玉髓互相依存的画面。火与土,相生相克,却能稳稳共生。水与火,是不是也能在某种条件下达成动态平衡,甚至互相引动和释放?

不,不是转化。是“引动”和“释放”。

他想起地下深处那被锁住的微量“结晶水”。硬抽不行,但要是以地面凝聚的这一点水汽为“引”,以灵纹结构为“桥”,以大地本源气息为“信使”,往地下递一份“呼唤”与“契约”呢?不是掠夺,是“请求”释放一丝被囚禁的水之精粹,让它参与地面循环。

这念头大胆。但陈玄没有犹豫。他分出一缕心神,沉入怀中温玉盒——盒里还残留着少许地心玉髓气息。他把这缕气息,混着自己“守护与修复”的“薪火”道韵,顺着按在地面的左手,沿着“地脉行者”的感知脉络,柔和地、带着敬意地往地下深处送去。

那不是力量,更像一段“意念”,一幅“画面”——干裂的大地,焦渴的生灵,以及地面上那一小团拼命凝聚、想滋润土地却力不从心的微弱水汽。

送完意念,陈玄不再有动作。他维持姿势,闭目静坐,像化成了这块赤焦土的一部分,等着。

时间一点一点走。日头依旧毒。青木和阿炎紧张看着,汗水湿透后背。

一刻钟,两刻钟。就在陈玄感觉心神快要耗干时——脚下大地传来一丝极微弱、却清清楚楚的悸动。不是地震,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沉睡巨兽缓缓翻身的“脉动”。紧接着,以他左手按压处为中心,一丝丝清凉、湿润、精纯无比的“水行地气”,像地脉的叹息,从极深的地底慢慢渗了上来。

这气息不是水流,是最本源的“水行地气”。是那些被锁在岩层深处的古老水之精华,在感受到同源的大地玉髓气息和陈玄那充满“修复”与“请求”的意念后,被“唤醒”、被“说动”,答应释放出的极少一部分。

水行地气穿过致密土层上升,一碰到陈玄用灵纹筑起的那个促进凝结的微观结构,瞬间像找到了归宿。

嗡——

空中那团原本只有拳头大、淡薄得快要散掉的白汽,猛地一胀。颜色飞快加深,从白转灰,又从灰压成暗。体积在几息间大了几十倍,化成了一团直径过丈、沉甸甸的灰黑雨云。云里隐隐有细小的电丝在窜。

“云……云成了!”阿炎失声叫道。

青木也震得说不出话。他亲眼看见,在这绝旱的地方,有人不靠水行法术,硬生生“造”出了一团雨云。

陈玄心里松了半口气,但不敢松懈。云成了,还不够大,不够铺开百丈。而且,怎么让它“下雨”?他心念急转,回忆“百草通识者”知识里关于降雨的原理:云里水汽饱和,凝结核够,温度气压变化……他抬头看那团雨云,又感知脚下还在缓缓渗出的水行地气。降温。需要局部降温。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右手手指急速颤动,空中那个原本用来“引导凝结”的灵纹结构瞬间变了。纹路变得更复杂立体,散发出“沉降”、“收束”、“释放”的味道。同时,他把体内剩的所有灵力不计代价地灌进新灵纹,并刻意引导灵纹的力量向上冲那团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