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攻击,是“扰动”,是“注入变量”。
轰。
灵纹之力没入雨云,那团灰黑的云猛地往里一缩,像被无形大手攥紧,颜色瞬间压成墨黑。云层剧烈翻滚,里面细小的电丝噼啪乱响,飞快变粗变亮。紧接着,云层中心的温度骤然往下掉——这是灵纹强行改变局部能量分布、配合水行地气特性引发的“冷凝”。
下一瞬。
哗啦啦啦——
豆大的、冰凉清澈的雨点,从那团不过一丈方圆的墨黑雨云里倾盆而下。雨点密得连成线,砸在滚烫的赤焦地上,瞬间激起大片白色蒸汽,嗤嗤作响。
雨,真的下来了。
虽然范围很小,只罩住陈玄周围大概三丈,但雨势极猛,眨眼就在干裂的地面上积起小水洼。
“啊!下雨了!真的下雨了!”阿炎第一个跳起来冲进雨里,张开双臂仰起脸,让冰凉的雨水打在滚烫的脸上身上,又笑又叫,声音里带着哭腔。她太渴了,嘴唇早就干裂出血。
青木也颤抖着走进雨里,仰头张嘴接雨水,贪婪地咽下。他眼里满是震撼、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陈玄依旧坐在雨里,任由雨水浇透。他没去接水喝,只是静静感受——雨滴落在皮肤上的凉意,干渴大地“吮吸”雨水的“喜悦”,还有那团雨云在疯狂倾泻后迅速变薄、缩小的过程。
这场雨只持续了不到二十息。雨云耗尽了,水汽散尽,天又恢复成刺眼惨白。但陈玄周围三丈的地面已是一片湿漉漉的暗红,低洼处汪着浑浊的雨水。
阿炎和青木不顾形象地趴在地上,用各种容器接水、存水,脸上全是绝处逢生的狂喜。
陈玄缓缓睁眼。识海里,职业谱上“行雨师”的图标正从灰暗转成明亮,散发柔和蓝光。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行雨师(一阶学徒),补全成功。天道馈赠:职业契合度加一成,寿命加十年,水行亲和力大幅提升。获得基础技能:水汽感知,聚云术,祈雨诀。”
几乎在职业补全的刹那,陈玄感到自己对“水”的理解一下子深了。原本陌生疏离的水行灵气,此刻也变得亲切。体内灵力似乎多了一丝柔韧滋润。
同时,他清晰感到从青木和阿炎身上传来两股真诚感激。但还不够,条件要十位生灵。
正疑惑着,异变来了。
窸窸窣窣——一阵极轻的声响从周围赤焦地的裂缝里传出。好几只通体土黄、几乎和地面同色、拳头大小、形似壁虎却长着细密鳞片的小兽,小心翼翼地从裂缝里探出头。它们像渴极了,鳞片灰暗无光,动作迟缓。可一看见地上汪着的雨水,那小小的眼睛立刻亮了。
它们先警惕地看了看三人,见没敌意,便再也忍不住,飞快爬出裂缝扑到水洼边,贪婪地舔着雨水。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的小兽从不同方向的裂缝里钻出,挤在一起喝水。它们喝水的样子急切又虔诚,像在饮琼浆。
陈玄默默数着。喝到雨水、并向他投来短暂但清晰感激意念的小兽,正好八只。加上青木和阿炎,十位生灵。职业补全的所有条件,在这一刻圆满了。
雨水很快被喝光,连湿泥都被舔得干净。那些小兽似乎恢复了点活力,鳞片有了光泽。它们再次看向陈玄,小小的脑袋点了点,像在致谢,然后迅速敏捷地钻回地缝,不见了。
“是旱地沙蜥……这小东西对水汽灵得很,能藏在极深的地缝里休眠,等那几年不遇的雨。”青木望着小兽消失的方向感叹,“陈道友这场雨,救了它们的命。”
阿炎灌饱了水,又活蹦乱跳了,跑到陈玄面前,大眼睛里全是崇拜:“陈大哥,你太厉害了!你怎么做到的?你真是……那个?”她压低声音,做了个“补天”的口型。
陈玄不置可否,只是站起身活动僵硬筋骨。“收拾一下,赶紧走。刚才的动静,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
他不想解释太多。行雨师职业补全是意外之喜,也解了燃眉之急,但这地方不能久留。刚才引动地下深处的水行地气,虽然成了,也可能打破了某种平衡,或是泄露了特殊气息。
青木深深看了陈玄一眼,没再追问,只是郑重拱手一礼:“陈道友,大恩不言谢。这一趟不管能不能找到三阳草,青某都欠你一条命。”
陈玄摆摆手,看向西北。远处,赤铜矿坑的轮廓在热浪里微微扭曲。
“走吧。”
三人收拾好灌满雨水的水囊和皮袋,重新上路。被雨润过一回,虽然周围还是酷热,但精神和身子都缓过来不少。尤其是陈玄,新得的水汽感知能力让他能隐约察觉远处空气中水分的微弱变化,这对找绿洲和水源大有好处。
路上,阿炎像只欢快的小鸟围着陈玄问东问西,对“求雨”的事好奇得不行。陈玄只拣能说的,用“地脉行者”和“灵纹掌控者”的本事含糊带过。青木大部分时间沉默,只是偶尔看向陈玄的眼神越发深邃。
傍晚,靠着“水汽感知”的模糊指引,他们竟寻到了一小片藏在岩石背阴处、几乎枯死的荆棘丛。荆棘丛根部有一口快被沙土埋了的极细泉眼,渗出的水只够勉强润巴掌大一片沙地。但对干渴的旅人,这已是甘霖。他们小心挖掘,收集了少量浑浊却珍贵的活水。
那夜,他们在泉眼附近背风处扎营。陈玄负责警戒,青木用干荆棘升起一小堆篝火,煮了些干粮和肉干,三人分着吃了。
围着微弱的火,阿炎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轻声说:“陈大哥,青木大哥,你们说……要是像陈大哥这样能求雨的人多一点,这荒原上是不是就能多活好些人,好些动物?”
陈玄拨火的手微微一顿。青木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也许吧。可天地有常,雨旱有数。人力硬要插手,未必全是福。再说……不是谁都有陈道友这本事和机缘的。”
“可陈大哥做到了呀!”阿炎不服,“虽然只有一小块地方,但真的下雨了!那些小蜥蜴都得救了!要是我们能走到更多地方,让更多地方下雨……”
“那会怎样?”陈玄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阿炎一愣,眼睛更亮了:“那……那好多地方就不用旱了呀!能种粮食,能养牲口,那些荒了的村子说不定就有人回去住了!大家也不用为了抢一点水打得你死我活了!”
“然后呢?”陈玄又问。
“然后……然后大家就能过得好一点啊!”阿炎觉得这问题太简单了。
陈玄看着跳动的火苗,慢慢说:“如果有一天,我能让百里地界风调雨顺,你觉得那些手里攥着灵田、水源、商路的大世家大门派会怎么想?那些靠卖‘避水符’、‘聚水阵盘’、‘行雨法事’吃饭的修士和商会会怎么做?那些早就习惯了干旱、拿这个划地盘定势力的部族又会怎么反应?”
阿炎张着嘴,愣住。她没想过这些。
青木深深叹了口气,接道:“陈道友说的,正是症结。一技之长,能活人,也能招祸。‘补天’的本事,在渴的人眼里是甘霖,在那些占了位置的人眼里,也许就是洪流。阿炎姑娘,你还小,有些事……不单是好和坏。”
阿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了。篝火噼啪响着,映着三张沉默的脸。
好一会儿,陈玄才低声说:“但该做的,还是要做。只是得知道,润物无声才长久。急雨暴洪,反倒成灾。”
这是他的感悟。行雨师补全的过程让他明白,真正的“求雨”不是硬抢也不是硬改,是理解,是沟通,是引导,顺着天地间水行灵气自己的理,拿自己当个媒介,促成一场各取所需的循环与交换。补天的路,大概也该这样走。
阿炎抬起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青木若有所思。
夜深了,陈玄让两人先歇,自己守上半夜。他坐在火边,感受着新得的“水汽感知”带来的细微变化,也回味着白天“求雨”时那种玄妙感觉——与天地、与地下那些古老水精沟通的感觉。职业的补全,不只是多了个本事,更是把看世界的眼界又撑开了一点,对“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他把目光投向黑暗深处。赤铜矿坑的方向隐隐传来一种奇特波动,混合着金铁与燥热。
明天,就到了。